咸鱼暗卫打工日常(59)
他其实并不喜欢吃甜。
母妃还活着时,他们总能得到最好的赏赐,吃到尚食局做的最好吃的糕点,那时他不知珍惜,吃一半扔一半,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些东西会离他远去。
后来母妃去世,他又身患重病,还记得病得最重的那段时间,每天都要喝很多又苦又涩的药,那时他尚有父皇带来的蜜饯可以中和苦味,可后来蜜饯吃光了,父皇再也不来看他,再喝药时,他便又发了疯地想要吃甜。
黄二为了哄他,曾给他找过各种各样的糖丸甜点,明明长得和以前吃过的点心一模一样,可他却怎么尝都吃不出以前的味道。
那时他便知道了,失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
再后来的某个冬日,临近新年,太子忽然给他送了东西,是几套新衣,还有一大堆尚食局的糕点,以及一幅栩栩如生的糖画。
太子对他说,他请了全京城最好的糖画师傅进宫,给所有弟弟一人画了一幅糖画,当然也不能少了他。
他谢过太子,亲切地唤他哥哥。
他对着那幅糖画看了许久,看着那用糖画出来的小人,觉得那一点也不像他。
他“失手”打翻了糖画,任它在雪地里摔得粉碎。
他并非不想吃那糖,并非不想吃尚食局的糕点,他只是怕自己和母妃一样,死于这糖糕里的毒。
“殿下?”见他毫无征兆地陷入沉默,时久心里忽然有些没底,忍不住开口唤他,“难道……殿下以前吃过?”
季长天回过神来,一抹浅笑回到唇边:“确实不曾吃过。”
“那为何不吃?尝一口也好啊,”时久说完,又想起什么,“哦,我明白了。”
他伸手攥住竹签,将糖画拽向自己,用牙齿咬住一侧的狐耳尖尖,咔吧一声,狐狸耳朵被他掰掉了半个。
他将糖咬碎,咀嚼咽下:“没毒。”
季长天:“……”
握着竹签的手被对方攥过,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他慢慢将视线从糖画移动向自己的手指,喉头没由来滚动了一下。
“要是实在不想吃……那就算了。”
季长天将糖画凑到嘴边,顺着剩下的半个狐狸耳朵,轻轻咬了一口。
很甜,很脆。
“好吃。”他道。
时久放下心来:“不难吃就好。”
季长天再次看向他。
虽然他看不出十九笑了,但直觉告诉他,十九应该是笑了的。
马车向王府的方向行驶,季长天慢慢啃着糖画,轻声道:“小十九,多谢你。”
“嗯,不用,”时久打开食盒,“蜜三刀的回礼——虽然不知道这个要多少钱。”
季长天不禁莞尔。
食盒里垫了油纸,时久捏起一块蜜三刀,只见这糖点表皮油亮,上面有三道刀痕,应该就是名字的由来了。
他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层却柔软,里面浸了满满的蜜,咬开时拉出晶莹透亮的糖丝,放进嘴里一嚼,糖水便从齿尖榨出。
这东西十分的甜,却又有股清香,吃起来并不觉得腻,他一口气吃了好几个,不得不感叹同事的小零食就是好吃。
很快马车抵达了晋阳王府,他只得先将小零食收起来,盖好盒盖,一抬头,发现季长天的糖画居然才啃完一个狐狸耳朵。
季长天忽然别过脸,掩住唇咳了两声。
时久:“。”
啊,他好像忘了,殿下不能吃太甜或者太凉的东西,不然会咳嗽。
“要么,殿下还是晚上喝药的时候再吃吧。”他道。
季长天:“……?”
两人下了马车,时久把季长天送回狐语斋,见黄大已经返回,便和他交接了工作准备走了,刚出院子,却被李五拦下。
李五手里拿着一沓纸,抽出一张来递给他:“给,新的轮值表,黄二中午离府前排好的,他走得仓促,只写了一张,剩下的我刚抄完。”
时久伸手接过。
这已经是来府上短短数日第三版轮值表了,前面那一版甚至只用了半天。
都说了,工作是会越做越多的。
“现在黄二不在,内府事务由我和黄大负责,”李五又道,“不过,黄大不爱说话,基本上只负责干活,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找我吧。”
时久点点头。
看来这府里确实不能没有黄二,原本一个人就能搞定的工作,现在需要两个人了。
话痨也有话痨的好处啊。
时久离开狐语斋,李五则进去给黄大发轮值表,一抬头,却见季长天正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看着对方从前堂走到餐厅,又从餐厅走到前堂,实在没忍住问:“殿下,您到底在找什么?”
“大狸,你来得正好,先别走,等下我有事找你,”季长天头也没回,自言自语道,“这东西究竟要怎么才能保存久一些呢……”
李五:“?”
于是他又看着对方上了楼,再下来,最终锁定了放在桌上的糕点,伸手从下面抽出两张干净的油纸,又找了一个大小合适的盒子,往里铺上一张油纸,放上糖画,再铺上一张油纸。
“便先如此吧,”他道,“这天气,应该不会化吧?”
李五看着那幅缺了一只耳朵的狐狸糖画,莫名其妙道:“您留这破玩意干什么?”
“你懂什么?”季长天扣上盒盖,瞥他一眼,“这是小十九送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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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摸鱼
“十九送的又怎么了?”李五没理解,“您要是喜欢吃,我去找人给您画上十幅。”
“……”季长天微笑,“不必。”
李五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着他拿着装糖画的盒子上了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虽然殿下不论高兴不高兴都是一副笑模样,但相处的时间久了,还是能区分得出他什么时候是真高兴,什么时候是假高兴。
就好比现在,他正为了一幅价值五文钱的糖画乐得找不着北。
李五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先前黄二跟他说,殿下对十九过度上心,他还没当回事,觉得只是正常的喜新厌旧而已,现在看来,黄二说的似乎不无道理。
可惜黄二现在不在。
犹豫再三,他还是靠近了杵在旁边的黄大,压低声音问:“你跟随殿下的时间最长,一定对他最了解。”
“嗯。”
“殿下他应该没有龙阳之好吧?”
黄大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没有。”
“可殿下今年二十有六,也不曾看上谁家姑娘。”
“看不上。”
“?”
“从小到大,他不喜欢人,”黄大冷冷道,“男人,女人,太监。”
“……”李五沉默了下,“那咱们算什么?”
“算狗。”
“你在说你自己吧,”李五冷笑,“我拿到的面具是猫。”
“……有病。”
李五还想再说什么,季长天忽然从楼上下来:“大黄,让你去小柳巷走访,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黄大道,“现在很多居民都不在家中,今日我当值,不敢离开太久,提前回来了,目前来看,没什么进展。”
季长天点点头,又看向李五:“大狸,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
李五冲他抱拳:“听凭殿下差遣。”
“下午我和十九去了一趟州廨,调取了人口失踪案的卷宗,但数量远远不够,”季长天道,“我想要知道,是剩下的那些孩子并非并州人士,还是并州治下各县知情不报。”
“殿下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去一趟雾山县,那是你的老家,你熟,失踪案发生在至少十年以前,恰好是当年那位县令在任期间,我想如果真有县敢知情不报,那一定少不了雾山,你拿着我的信物和告身,我想现任县令应该不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