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暗卫打工日常(143)
“不过……陛下,也不知那位‘神医’的判断是否可靠?老奴听闻,那姓宋的医师曾在太医院任职,因触怒先帝被贬出宫,这医术……可否称得上‘神医’之衔?”
“朕也很想知道。朕这个弟弟自幼体弱,严冬时感染风寒,只怕性命危矣,朕于情于理该好好关照一番。”
冯公公附和道:“陛下爱惜手足之情,老奴感动。”
“这样吧,你传朕口谕,让太医院选几个医术精湛的太医,走一趟晋阳,为老七诊治一番。”
“是,”冯公公应道,“那赈灾款一事?”
“让户部拨十万两银子,给他们送去。”
“只是,那户部尚书至今仍禁足在家……”
季永晔不耐烦地一摆手:“他不想干就别干了,你去告诉他,他若再这般没完没了,朕便赐他告老还乡,户部不缺他一个尚书。”
“是。”
“而今老七主动向朕请辞,倒是省了朕的麻烦,新任并州长史的人选,朕已有眉目,再过些日子就是新年了,待年关一过,就让他收拾收拾,准备前往并州任职吧。”
冯公公笑着为他添酒:“陛下圣明。”
*
宋三放下季长天的手,从床边起身。
时久忙询问道:“怎样了?”
宋三摇了摇头。
期望再一次落空,时久已有些麻木了,这段时间以来,季长天的病情反反复复,始终也不见起色,往往白天退热,夜间又会重新烧起来。
药方已经调整过一次,依然收效甚微,宋三说季长天体弱,他不敢下猛药,只能慢慢治,否则只怕会适得其反。
几天前京都回了信,说皇帝十分关心季长天的病情,特意派了几个太医前来,为他看诊,昨晚他们已经抵达离晋阳城最近的驿站,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该到了。
正想着,黄二推门而入:“太医院的太医到了,可要请他们进来?”
“请,”宋三道,“我正等着他们呢。”
时久跟着他来到楼下,很快那几个太医就被黄二带进了狐语斋,先在一楼烤了烤火,退去一身寒意。
这些日子晋阳没有再下雪,但天气还是冷,路边的积雪才化了一半。
烤火的时间里,太医们和宋三攀谈起来:“小宋,许多年不见,听说你已在晋阳混得风生水起,被当地百姓尊称一声‘神医’啊!”
“孟叔抬举了,不过治些风寒风热,痢疾外伤,”宋三道,“我爹他老人家,可还好?”
“好,他时常跟我们提起你,甚是想念哪。”
宋三冷笑一声:“想念?怕是时常骂我吧,毕竟我如此大逆不道,不留在他身边传承他的医术,反而来了这千里之外的晋阳。”
太医们哈哈一笑,赶紧揭过这个话题:“陛下派我们前来,说是宁王殿下身染重病,恐有性命之危——此事当真?”
“真不真的,你们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走吧。”
太医们跟随宋三上楼,逐一给季长天看诊,此刻季长天还在昏睡,被轮番把脉也没有醒来。
他们在里面诊脉,时久便在外面等着,等到三人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他不禁心头微沉。
他有些紧张地询问道:“殿下他……怎样?”
孟太医关好房门,将他们叫到无人处,叹气道:“怕是不容乐观。”
时久:“您就直说了吧。”
“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
“兴许……也没这么严重?”另一个太医安抚道,“若是幸运,没准能撑到明年开春呢?”
时久:“……”
这有区别吗?!
最后一个太医转向宋三:“小宋,你把殿下的药方拿来给我看看。”
宋三将药方递给他,三个太医围在一起,看了又看:“这方子……却也没什么问题,治了这么久,却不见起色吗?”
宋三点头。
孟太医叹了口气:“殿下病重至此,我等却也无计可施了。听闻晋地雪灾,我们离京时,奉陛下之命从太医院带了许多药材出来,希望能帮上些忙。”
“那我先谢过孟叔了。”宋三道。
“既如此,我们便不再叨扰了,还得回京复命,愿殿下吉人天相,能顺利挺过这一关。”
黄二:“这寒冬腊月,几位远道而来,我已代殿下让府里备好酒菜,几位吃些热食,歇息一晚再走吧。”
“如此……也好。”
黄二送三人离去,时久看向宋三:“他们就这样不管了?不是说要给殿下治病吗?”
“我都治不了,你还指望他们能治?”宋三嘲讽道,“太医院的蠢货,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一点长进,陛下派他们来,无非是想确认一下殿下病重这事是不是真的,这几个人,医术并不是所有太医中最好的,却是陛下最信任的。”
“……”时久,“那殿下怎么办?”
“听天由命。”
说完,宋三便下楼离开了,时久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叫他。
心情一时间沉到了谷底,他垂下眼帘,沉默地站在原地。
直到听见十八的声音:“十九,殿下找你。”
时久回过神:“他醒了?”
“刚醒,你快进去吧。”
时久匆匆进了房间,看到季长天正靠在床头,虚弱地望着他。
他快步走到床前:“殿下感觉怎样了?”
“还是老样子,”季长天冲他笑笑,咳了两声,“方才,可是太医们来过了?”
“嗯。”
“他们怎么说?”
时久抿唇。
“他们只怕也束手无策吧,”季长天无奈一笑,“却也不出所料。”
“殿下不会有事的,”时久道,“宋神医的医术,比那些太医强多了,他一定能治好您。”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季长天垂下眼帘,“十九,抱歉。”
时久皱眉:“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原先,我以为自己已经好了,这才放心地向你示好,可如今看来……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殿下会好的。”
季长天摇了摇头:“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越界,如若我与你保持距离,便不会像现在这般,难以收场。”
他说了两句话,又不住地咳嗽起来,喘|息道:“我若死了,十九便远走高飞,离开这晋阳城吧,以你的性子,本就不该屈居于人下,而今你身上的毒已解,已经没有什么……再能约束你,天高海阔,咳……去哪里都好。”
时久眉头皱得更紧:“殿下不准说这种话。”
“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季长天道,“乌逐,以及那些前庆余党,我定会解决,到了那时,你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季长天!”一股难以形容的悲愤涌上心头,时久再也忍不住,对他直呼其名,“你说这些,问过我的意见吗?”
季长天一顿,抬起眼来,惊讶地望向他。
“什么叫现在抽身还来得及?”时久死死瞪着他,眼眶有些发热,“感情这种事,是随便就能割舍的吗?”
“可……”
“不准再说了!”时久打断他,“黄二哥曾跟我说,这么多年来,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殿下随时会死的准备,既然大家都能,那我又为何不可?”
“……”
时久坐在床边,倾身靠近他:“今日我便告诉殿下,我哪儿也不去,不会抽身,且绝不后悔。”
说罢,低头狠狠吻住了对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