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暗卫打工日常(11)
时久眨了眨眼。
和行动不便也没太大区别吧。
“好了,你爱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时刻跟着我,如有需要,我会叫你。”季长天道。
他都这么说了,时久自然也不再推辞,领导要给他放假他还上赶着加班,领导不会给他升职加薪,反而会觉得他是个不吃草还能狠狠干活的牛马。
驿卒很快送来了热水,季长天去隔间洗澡,时久就坐在桌边擦起了刀,虽然这刀血不沾刃,白刃光亮如新,但毕竟是杀过人的,还是擦擦为好。
他慢吞吞地擦着刀,晚饭吃得有点撑了,食困上涌,他擦刀的速度越来越迟缓,眼皮开始不住地往一起合。
直到突然响起的脚步声让他惊醒过来,急忙把刀插回刀鞘。
季长天洗完了澡出来,换下了白天那一身花里胡哨的金红,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丝绸睡袍,细腻的绸缎泛出些微冷调,倒是将他身上那惑人的妖冶冲淡几分,颇像是出水芙蓉了。
时久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看,不知是不是刚洗完澡的缘故,这位殿下的面容也比平常红润一些,那股挥之不去的病气减弱了许多。
时久视线下移。
总觉得……这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瘦弱,他本以为季长天脱了衣服定是形销骨立,现在看起来,身形却十分修长匀称。
是因为这身睡衣比较宽松吗……
季长天偏过头,和他视线相接,略浅的眼瞳在烛光中愈发剔透:“明明手里没拿扇子,小十九却还是这般目不转睛,原来你在意的并非是扇子,而是我本人?”
时久闻言,匆匆别开眼:“只是觉得此刻的殿下和往常不同。”
“哪里不同?”
“不像狐狸。”
“那像什么?”季长天饶有兴致地问。
“像……”时久憋了半天,却没憋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得道,“不像红狐狸,像白狐狸。”
季长天:“……”
他沉默了一瞬,而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时久顿觉尴尬,果断遁走:“属下也去洗个澡,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
“嗯,你去吧。”季长天看着他的背影。
这小暗卫,倒也有趣。
时久叫驿卒重新烧了水,脱掉衣服跨进浴桶,疲惫的身体浸泡进热水中,舒服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啊,爽。
吃最香的饭,住最好的房,享受最高的待遇,真是神仙日子啊。
这不比之前在玄影卫三天两头被派任务,还要蹲在房梁上听狗皇帝和老太监商量阴谋诡计强一百倍?
如果能一直跟在宁王身边也不错,至少这领导不轻易压榨员工,发起福利来也十分大方。
嗯……还是希望宁王不要死太快了,他多活些日子,自己的卧底工作就能持续得更久一些……
想着想着,时久的意识渐渐涣散。
季长天已经躺在床上睡了一小觉,但他向来觉浅,睡得并不沉。
再次睁眼已是半个时辰之后,浅眠之中似乎做了什么梦,醒来却并不记得,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发觉身边空无一人。
小暗卫没来睡觉?
虽然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却也足够宽敞了,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小暗卫不来睡床,难道睡房梁上了不成?
季长天坐起身来,仰头张望,梁上却并没有人。
这十九的痕迹弱到几不可察,他凝神细听,终于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声息,他顺着那道气息寻了过去,转过屏风,终于看到——
这人竟倚在浴桶里睡着了。
季长天注视了他半晌,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他开始怀疑这小十九究竟是不是玄影卫了。
季长天叹了口气,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胳膊,轻声唤道:“醒醒。”
时久毫无动静。
季长天又用指尖沾了水,往对方脸上弹了几滴:“醒醒。”
时久眼睫微颤,向一侧偏头,唇瓣动了动,吐出含混不清的梦呓:“好吃……”
季长天:“……”
真是个小馋猫,梦里还在吃个不停。
是玄影卫待遇太差,每天吃不上饱饭吗?
虽然知道皇兄不当人,却没想到竟如此不当人,连暗卫的伙食都要克扣。
小馋猫睡得这么沉,看样子叫是叫不醒了,水也已经冷透,总不能一直泡着,还是赶紧捞出来吧。
季长天把袖子挽高,将胳膊探进水中。
若此时有旁人在场,定会大跌眼镜,这位传闻中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一步三喘风吹就倒的宁王殿下,竟一把抱起了一个身高出众身形劲瘦的成年男性,甚至没有将对方惊醒。
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第8章 摸鱼
季长天用浴巾将人裹住,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
小暗卫竟还没醒,反而睡得更香了。
也不知今夜究竟是谁照顾谁,季长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帮人帮到底,再帮光着身子的小暗卫穿个衣服。
他在椅子上找到了时久随身携带的包裹,解开来,从里面找出一身干净衣服,同时余光扫到包裹内有什么金灿灿的东西露出了一角。
果然是金子。
随身带着这么多黄金,这小暗卫究竟是想做什么?这金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季长天出生在皇家,自幼见惯了尔虞我诈,多年以来,他自认为早已看穿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任何人的伪装在他眼中无所遁形,可如今,他却看不透这小暗卫内心所想。
若是玄影卫,刚刚就应该是在装睡骗他露馅,他抱人便是暴露自己,对方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可他又十分肯定对方没在装睡。
这小暗卫和以往所有埋伏到他身边的眼线都不同,每一步举动都离奇得让人难以捉摸,他好像根本没带着目的,只是过来混日子,顺便蹭吃蹭喝。
不确定,再看看。
于是季长天把包裹重新系好,又站在床边看了时久半刻钟,终于把衣服给人家穿上了。
他的视线将对方从头扫到尾,总觉得他身上有哪里违和,纵然那些恰到好处的薄肌兼具力量与美感,却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太干净了。
他知道玄影卫的训练异常艰苦,能坚持下来的绝非常人,可十九身上竟连一条伤疤也没有,这怎么可能呢?
只有掌心和指腹有握刀留下的薄茧,看起来也挺新的。
而且,他竟然睡着了还能保持敛息状态,收敛气息需要凝神,注意力高度集中,即便是季长天自己,维持“重病缠身”的状态也需时刻注意,稍有松懈就容易露出破绽,所以他从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沉,人一旦陷入深眠,身体就会不受控制。
十九睡得这么死竟不会让敛息解除,怎么做到的?
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维持这样的状态,体力消耗不是一般的大,难怪这么能吃还能睡。
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懂小暗卫身上的秘密,季长天终于放弃了,他心情复杂地在床上躺下来,合眼睡觉。
*
之前中断的梦因睡眠再次到来而续接上,又或者说,这二十年间他总是反复做着同样的梦。
身体很冷,仿佛刚从上冻的冰湖中被人捞出,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张张相同或近似的面孔。
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分裂成了无数片,或胖或瘦,或高或矮,他认不出他们是谁,只看到那无数张脸围着他转,有的在对他嘘寒问暖,有的在冷眼旁观,有的大发雷霆,桌上的茶杯被扫落在地,瓷器破碎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共用着同一张脸,却做着截然不同的事,究竟哪一个是他的父皇,哪一个是他的母妃?他认不出来。
不对,母妃已经不在了,这里没有母妃。
眼前的一幕是如此怪诞,他睁大眼睛,想要辨认清楚那些面孔,视野却反而变得模糊,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捂住脑袋,却摸到头上缠着的绷带,以及从绷带中洇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