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暗卫打工日常(231)
“十九,我真的很好奇,”季长天凑近了他,笑道,“你究竟隐瞒了我什么事,你到底……是哪里人?”
时久看着那张放大的面容,只感觉心跳加快,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拿出自己最擅长的逃避大法,御起轻功就要跑路。
但季长天好像猜到了他的意图,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道:“今日可是我的生辰,十九就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可好?”
时久:“……”
不带这么犯规的。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建构起来的心理防线就在瞬间土崩瓦解,他还是没能够一走了之,纠结再三,终于开口道:“就算我说了殿下也不会信。”
季长天:“你分明还没说,怎知我不信呢?”
时久抿了抿唇。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告诉一个古代人自己来自未来什么的,未免太过荒诞,他也拿不准季长天听到这些会是什么反应。如果他接受不了,会不会从此对他疏远。
但或许是长久以来对季长天的信任,又或许是成为皇后给了他底气,某人都敢封他为男后,那接受他是个现代人应该也不会太困难吧。
不过,他最好还是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思考良久,时久沉一口气:“殿下可相信人有魂魄?”
“嗯?”季长天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跃到了这儿,但还是很配合地回答了他,“三魂七魄之说,自古有之,谈不上信与不信,怎么?”
“那,殿下可相信人死只是肉|体的消亡,而魂魄会归入阴曹地府,走过黄泉路,喝下孟婆汤,渡过奈何桥,最终忘却前尘,轮回转生?”
季长天笑了笑:“这些要说起来可就麻烦了,佛学传入后,道学也受此影响,二者相融,衍生出许许多多的说法,酆都大帝、十殿阎罗,无间地狱、六道轮回……可谓错综复杂,一言难蔽之,我虽不信其有,却也不否认其无,人们的信仰总是多种多样。归根结底,不过是给生者一些情感上的寄托罢了。”
“那如果我说,转世轮回真实存在,我并不是此世的「十九」,而是来生的「时久」呢?”
季长天:“……”
看着他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渐渐消失,神色转为凝重,时久心里也不是很有底了。
果然让古代人理解这些还是太难了吧。
季长天沉思良久,询问道:“那你……为何会来到此处?”
“我也不清楚,我原本在现代……对殿下来说,应该算是未来,某一天因为熬夜加班不小心晕倒,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那时我以为我只是普通的穿越——殿下能理解什么叫「穿越」吗?”
季长天微微皱眉:“你是说,未来的人突然出现在以前的朝代,称之为「穿越」吗?”
时久点了点头:“也可能是古人穿越到现代,现代人穿越到更久以后的未来。”
季长天站起身,开始在原地踱步,斟酌着道:“就像是……乱世之中,总会有人渴望秦皇汉武英魂归来,再次一统天下,又或者,谁人怀才不遇,便会认为是自己生不逢时,幻想若能回到明君当政时,便可大展宏图,施展雄才伟略……而今,这样的想象变成了现实?”
时久想了想,虽然不完全准确,却也挑不出太多错处,于是点了点头。
季长天:“你继续说。”
“我以为我只是普通穿越,虽然我一来就莫名有了武功,还莫名成了暗卫。但我也没有细想,至于我是怎么成的暗卫,当暗卫以前是什么人,我一概不知。所以也并不知道自己是前庆余孽安插在玄影卫中的卧底,十五年前被薛停捡到的事,是他自己无意中透露给我的。”
季长天心下了然:“原来如此。”
这就能解释时久为什么知道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总是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原来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朝代的人。
时久:“刚才我确实骗了殿下,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只是因为我们那里有两种计日方法,一为公历,二为农历,农历和现在一致。但我只记得我公历的生日,并不知道农历究竟是哪一天。”
季长天听着他的叙述,总觉得哪里奇怪,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若是如你所说,你凭空出现于此,周遭的一切对你而言都是陌生的,那旁人应该也不认识你才对,可薛停又说你是十五年前捡来的,乌逐甚至知道你小时候的事,这又如何解释呢?”
“起初我也很不理解,一直没能搞清楚是为什么。直到后来,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我梦到了那个真正的「十九」,身为玄影卫的十九,我还梦到……还梦到殿下你,那个「十九」和殿下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觉得那不是我能做出来的,思来想去,也就只剩下那个十九是前世的我,发生的事是前世曾经发生过的,而我穿越到了前世的自己身上……这一种解释了。”
听到这里,季长天忽然一顿,他停下脚步,颇为惊讶地向对方看来:“你说……你梦到我?”
“嗯。”
“具体梦到了什么?”
“……”时久并不是很想提及这些,那个梦对他来说,实在称得上是一个噩梦,从梦中惊醒以后依然会觉得抵触,不愿再去回忆。
见他不答,季长天追问道:“那个梦的内容,莫非是在一间牢房里,你……不,前世的「十九」为我送来了一杯毒酒?”
时久:“?!”
他错愕抬头:“殿下怎会知道?!”
猜测得到印证,季长天轻抽冷气:“因为我也曾做过同样的梦,那时正值你独自回京,我心下忧虑,便以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故而未曾细想。”
时久:“我梦到这些的时候,也是被关在玄影卫的大牢里。”
“那看来,你我当真心有灵犀呢,”季长天又笑起来,“连梦都能做同样的梦,前世的你我,想必也纠葛颇深。”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时久板着脸道,“前世的「十九」,分明背叛了殿下,骗取你的信任,又亲手给你送上毒酒,你竟还笑得出来,殿下真心相待,而他却冷漠无情,最后甚至问你后悔了没,分明是在冷嘲热讽。”
季长天却笑得更欢畅了:“十九怎么这样骂自己?再怎么说,那也是前世的你。”
“前世的我又怎样?他最后被皇帝杀了,是他咎由自取。”
季长天摇了摇头:“有些事,当局者迷,也许你我的梦境也不尽相同,以我的眼睛去看,可是看到那「十九」目光中充满了挣扎,流露出痛苦,或许那句话并非在问我,而是在问他自己。”
时久:“……”
“我想,他的心里早已得到了答案——他后悔,可他无可奈何,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也还是会选择背叛我,因为,他是玄影卫。”
季长天轻叹口气:“一把没有感情的刀,生来就被人握在手中,挥刀向谁从来不受自己支配,这样的人一旦有了感情,便是悲剧的开端,穷尽一生也难以挣脱束缚、斩断镣铐,只到刀刃折损时,方得片刻安歇。”
“如若他真是个冷血无情之人,就不会有你的到来,不是吗?”他道,“你打心底里,并不认可你的玄影卫身份,亦不愿意向这个朝代的暴君妥协。故而才会倒戈于我,改写既定的结局,免于重蹈覆辙,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