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暗卫打工日常(55)
如果他什么都知道。
时久倒抽一口凉气,顿觉遍体生寒。
性格大变,并非只因母妃身死、身患怪病,更因知道了这皇宫之中尔虞我诈,血脉至亲带给他的不是家与温暖,而是争斗、算计与血腥。
所以才想要逃离皇宫,去往外面的世界,所以离开京都,到了晋阳以后才如获新生。
所以才在各种地方收留流浪的动物,乃至人,这是他自己为自己重新组建的家,以弥补幼时失却的亲情。
或许在他们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迫承受了不该在这个年龄承受的一切,养育他的母妃离他而去,宠爱他的父皇弃他如敝履,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不过是他比兄长们更加优秀。
于是他学会了藏锋。
只要泯然众人,就不会再被关注。
只要不被关注,就不会再受欺负。
孤立无援的孩子找到了唯一能保全自己的方式,他顺从、妥协、虚与委蛇,这一沉寂就是十一年,十一年后,他终于等来了一个迟到的转机。
一纸诏书封他入晋,那日,黯然失色的朱鸟再度燃烧火羽,振翅而飞,飞离这座名为晏安的囚牢,自此长去千里,再不复还。
从那时起,这天底下多了一个晋阳王。
当年的孩童早已变作长身鹤立的少年,彼时深陷深宫,无人向他施以援手,而今,他却帮助其他身陷绝境的人挣脱泥淖。
或许他所助也并非亲人、朋友,更像在拯救那个昔日的自己。
不知不觉已经出神了太久,笔尖的墨滴落下去,染脏了信纸,时久缓缓呼出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他将弄脏的信纸放在火上烧了,又铺开一张新的,定了定神,重新开始写。
半个时辰以后,他终于写完了汇报,鸽子也吃完了玉米,他将密信绑在鸽子腿上,将它放飞。
玄影卫的鸽子能在夜间飞行,他也不担心它会迷路……迷路了最好,反正信已经传出去了,剩下的不关他事。
时久换下身上的衣服,仔仔细细地叠好,连同离开狐语斋时打包拿回来的其他衣服,一并放进柜子。
将那件红色的压在了最底下。
随后,他吹灭烛火,抱着猫上床睡觉。
*
翌日。
季长天来到关押小偷的牢房。
少年缩坐在木板床上,用胳膊抱住自己的膝盖,听到开门声也没有抬头。
季长天看了看桌上已经空了的碟子和碗,搬了一张板凳坐到少年面前:“今天也不愿跟我聊聊?”
少年从胳膊上方偷偷瞄他一眼,依然不做出任何回应。
“我带了个好东西给你,”季长天在床板上铺开手中的地图,“这是晋阳城的地图,你一定见过吧。”
少年没忍住看向他,赫然看到地图上的红圈,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他迅速回避了视线,但这短短一瞬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季长天的眼睛,他唇角微翘,继续道:“我猜你们作案如此顺利,一定对晋阳城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道路都烂熟于心。”
“其实一张地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键在于,你们连每栋建筑的内部布局都知道,城中所有的商铺,账房建在何处,银钱藏在哪里,你们如数家珍。”
少年本能地想要远离他,向后躲去。
“是谁给你们的这些情报?”季长天凑近他问,“一个对晋阳城了如指掌的人,对吗?”
少年用力将脸埋进胳膊,不肯看他。
“我再说得确切一点——一位大官。”
“惠民行为官商合作,这位大官手里自然有城内每一栋建筑的平面布局摹本,又清楚地知晓所有商铺的营收情况,能计算出他们手里大约有多少钱,方便安排人手——我说的可对?”
少年将自己瑟缩成一团,身体微微发抖。
“你不愿说,也没关系,”季长天不紧不慢地重新卷起地图,“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即便你不向我们透露任何情报,我依然能挖出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你主动坦白,或能为自己减刑,若嘴硬到底,那便罪加一等。”
说罢,他再没理会少年是何反应,径自离开了牢房。
刚一出去,就碰上了迎面走来的时久。
两人都有些意外,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季长天在思索方才自己在牢房说的一番话有没有被听到,而时久则在想他早上去狐语斋送药时某人还说上午要休息,这会儿却又偷偷来审讯犯人。
果然嘴里没一句实话。
一旦看穿了某人的伪装,就再也没办法直视他了。
所以那个雨夜,跟他说什么三哥不三哥的话,该不会都是装的吧?
他当时居然还觉得他重情重义,单纯善良,呸。
还有昨日,用一颗金豆子套路他,也不知道那些话有几分真情,几分故意。
黄二居然说他生性纯善,得是吃了八吨的洗脑包,开了八百倍的滤镜才行吧。
这狐狸,切开来分明是黑的。
两人各自沉默,终是季长天率先走上前来:“小十九,你怎么来……”
时久后退了一步。
季长天:“……?”
什么情况。
昨夜他截下了十九放飞的信鸽,偷看了那封密信——即便他故意露出了一些破绽试探他,对方也再次选择了帮他隐瞒。
按理说……一切都在往他预想中的方向发展,应该没大问题,可为什么此刻十九看他的眼神,变得如此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大概率有加更
庆祝小十九看透季狐狸的本质,本章抽100个小红包[三花猫头]
第39章 加班
“我来看看那孩子吃饭没。”时久道。
季长天回过神:“方才我进去时,看到他已经吃完了。”
“哦,那我回了。”时久说完就要走。
“等等,”季长天急忙叫住他,“小十九今日怎么不穿昨天那身衣服了?”
时久今天没穿那身蓝的,而换了一身黑衣,当然,也不是之前的工作服,衣料上有暗纹,下摆处也绣了金线,比朴素的夜行衣华丽不少。
“我还是更喜欢穿黑色,”他道,“殿下若是没什么事,我就……”
“刚刚我去试探了一下那孩子,”季长天立刻切入下一个话题,“他果然对地图上的标注有反应,看来我们的推断应该是对的。”
时久面无表情:“是殿下的推断,属下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季长天眨了眨眼,“小十九,谁惹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何……”
“今日属下轮休,不是很想讨论案情,殿下若想商议,去找黄二哥吧。”
“……”
时久说完转身便走,留季长天一个人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
十九生他气了?为什么?
明明昨晚离开时还好好的,他回去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并没有吧。
难道是他截下信鸽被发现了?不应该啊,他只是看完再封好,重新将鸽子放飞,就算十九再把鸽子抓回去,也看不出被拆开过才对。
当时,附近也确实没人呢。
季长天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已经离开的时久再次出现在视线当中:“殿下为何还不走?牢房阴冷,还是不要久留了。”
他的声音在狭长的走廊中层层叠叠地回荡,季长天抬起头来,看到他站在走廊尽头,阳光将他衣服上的金线映得闪闪发亮。
笼罩在心头的疑云瞬间被那抹光亮驱散,季长天眉宇渐渐舒展,快步朝他走去:“这便来了。”
时久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真是受够了。
虽然被欺骗的确让他有点生气,可他也没办法真的狠下心来不管他,仔细想想,或许这并非某人的本意,他只是习惯了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