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暗卫打工日常(180)
“明白,前辈您这边请。”
时久跟随他再次来到大牢,再次进了最深处的那间牢房,不过这一次,牢房里的人不再是他,而变成了薛停。
薛停正在茅草堆上盘膝打坐,时久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薛大人。”
薛停睁开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皮笑肉不笑道:“还挺能装,我就记得我没下那么狠手——找我又有何事?”
“我马上就要走了,京都这边,还请薛大人照拂一二。”时久道。
薛停诧异看向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完了吧?你这刚当上统领就一走了之,不怕你一离开,我就立刻反水?”
“大人不会的,如果大人还想要解药药方,要玄影阁里的所有人,以及身在晋阳的那三十人性命无虞,就不会背叛。”
“……”薛停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你在季长天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学坏了。”
时久不置可否:“我现在需要他们的帮助,玄影卫更换统领一事,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我一面之辞,怕他们不信,所以还请薛大人手书一封,让他们协助于我。”
薛停十分无语地看他一眼:“拿纸笔来。”
二三二很快递上纸笔,薛停大笔一挥,一封密函草草写就:“行了吧?”
时久接过,点了点头:“那这边就交给你们了,大人保重。”
待他走了,二三二没忍住询问道:“大人,前辈他……真的会给我们解药吗?”
“谁知道呢,但愿这次没有信错人。”
与其说他信任十九,倒不如说,他更信任先帝的判断。
表面上将宋三针贬出宫去,实则却让他跟随在季长天身边,还将季长天封为晋阳王……先帝,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个儿子吗。
有多少是为了家国百姓,又有多少是为了私心。
想着,薛停突然眉头一皱:“怎么还叫我大人,现在我是罪人,他才是大人。”
“啊,”二三二懊恼地一捶掌心,“都忘了问前辈真名叫什么,这日后该怎么称呼……薛大人,你知道吗?”
“……不知。”
*
时久一瘸一拐地来到御前,单膝跪地:“陛下。”
“你来了,”季永晔正斜靠在坐塌上,漫不经心地问,“伤势如何?”
“回陛下,已经上过药,不影响行动。”
季永晔“嗯”了一声,冲远处的御案点点手指,时久站起身来,在御案上找到了一份圣旨和半边兵符。
“谢陛下,”他道,“事不宜迟,属下这便启程返回晋阳。”
“回晋阳?”季永晔终于掀起眼皮,“这等事,你差个人去便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属下不放心,”时久低声道,“属下来时,短短一天两夜,共遭遇了八次截杀,而今薛停故意将有实力的玄影卫外派,留在阁中的都是些资历尚浅的新人,我担心他们不能顺利抵达晋阳,因为薛停,我们已经耽搁了一日,迟则生变。”
“……这个薛停!”季永晔一拳砸在床桌上,气得牙痒,“朕不把他千刀万剐,难解心头之恨。”
“阁中之事属下已安排好,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会有人暂代我的职务,”时久道,“还有……之前属下已经查明,并、汾、箕、岚四州之内所有玄影卫据点皆被乌逐把控,属下认为,此事是薛停授意,这些玄影卫应当都极为信任薛停,故属下决定暂将更换统领一事秘而不宣,借薛停之口差遣他们,还请陛下暂留薛停一条性命,待事情结束,再将他处以极刑。”
“嗯,就依你说的办。”
时久再次冲他抱拳,又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他收拾好东西,离开皇宫,走出城门后,腿立马不瘸了。
他仰起头,深呼吸,只感觉城外的空气都比城内清新。
季长天交给他的事情已经搞定,现在可以出发了。
不过……
回想起来时的颠簸,时久莫名感觉大腿又开始疼了起来,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不骑马了。
反正他的轻功已能随心使用,不如直接用轻功赶路回去,不一定会比马跑得慢,无非是消耗大些,要是实在跑不动了,再去驿站骑马不迟。
打定主意,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
晋阳王府。
季长天坐在火盆边上,怔然望着盆中燃烧的炭火,将手悬在火盆上方烤了又烤,却驱散不了周身寒意。
沉闷的气氛在狐语斋中蔓延,事实上,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很多天,自从时久离开王府,府里就变得死气沉沉的,季长天白天出门去忙,忙完了回到家中,就开始一言不发。
守在一旁的黄二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您倒是说句话啊。”
季长天还没将视线移开,只收回手,摸了摸伏在膝头的黑猫:“可有十九的消息了?”
“……就不能换一句吗?”黄二头痛万分,“来来回回就是十九回来没,十九有消息没,殿下,您这几天总共才睡了几个时辰?再这么熬下去,十九没回来,您先把身子熬垮了。”
“……”季长天叹口气,终于站起身来,“我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一入睡,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些不好的画面,一旦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残余的天光,夕阳将沉,一日的时间又这般悄然流逝。
“为何还不回来,”他自言自语道,“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手指不停抚摸着扇骨上的宝石,一遍又一遍,难以形容的焦躁在心头盘桓不去,一日胜过一日。
要是时久一直不回来该怎么办?
时间已经不多了,最多再等一日,要是一日之内他还没回来……
季长天合上眼睛,他眉头紧锁,心间的烦闷让他胸中犹如堵着一块巨石,快要喘不过气来。
克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黄二听到动静,又欲上前,却被黄大拦住,冲他摇了摇头。
黄二只得作罢。
季长天一直在窗边站到最后一缕夕阳沉落,暮色四合,他长叹口气,疲倦道:“让他们准备晚饭吧,我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你们……”
话音未落,他忽然若有所感,猛地抬头。
门前的小院已沉入夜色,一片漆黑当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可他却不死心地盯着那片黑暗,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东西。
“殿下?”黄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别看了,您还是吃些东西,明天再等。”
季长天一把拍开他的手。
便在此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那片黑暗中穿出,一个箭步跨上门前台阶,径直冲进灯光之下。
他身上犹带着冬日的寒意,因昼夜不停地赶路而气喘吁吁,就这么闯进了温暖的室内,呼出的白气也随之消融:“殿下!”
季长天双眼豁然睁大。
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有的担忧和焦躁都在这一瞬间化作惊喜,他快步走上前:“十九!”
时久猛地扑进他怀中。
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拼命勒紧,也不管他会不会疼,更没去在意周围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久别重逢的喜悦将他的思绪占满,哪怕这个“久”不过短短几天。
季长天同样用力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肩窝,狠狠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那气息带着未散的凉意,甚至混合着尘土,却令他无比安心,多日以来无所凭依的心脏再次找到了归处,肯安安稳稳地落回胸口。
两人在这里抱得浑然忘我,剩下的人就只能尴尬地在一边杵在,黄二露出牙疼的表情,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道:“那个……我先去让后厨传菜,大哥你在这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