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91)
闺蜜激动坏了,一个劲对应知表达喜爱和支持,要了签名和很多合影,最后两人被叶擎天一手一个,捉到餐桌上。
闺蜜今年22岁,大学刚毕业,准备在老家大学读研,前阵子谈了个刚满18岁的小男友,是邻家的弟弟。
对方高考完就给他告白了,说从小喜欢她,不想再把她当姐姐看待。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弟弟颜值太高,于是她一个急色,就答应了,谁知自从谈了恋爱,对方就像有分离焦虑一样,恨不得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消息超半小时不回就连环轰炸,稍微冷淡点就问她是不是不爱了,无死角刺探她的动向,简直像个巨婴。
她突然来北城找叶擎天蹭住,就是为了躲开对方,稍微喘口气,整理一下思绪。
叶擎天摇摇头:“早和你说过了,不要跟比自己小太多的人恋爱,年龄和阅历带来的差距,根本不是那点激情能填补的,这样下去,迟早会暴发更大的矛盾,不如趁早分了吧。”
她用胳膊肘怼了怼应知,拉外援:“小知,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应知如梦初醒,险些咬到舌尖:“嗯,你说的……有道理。”
听到叶擎天这番规劝,再看闺蜜陷入深思的模样,不知为何,应知刚才有点紧张。
他理智上非常赞同叶擎天的话,恋爱当然不能以牺牲自我为前提,但他内心却有个很小的声音在说:别丢掉他。
最终,闺蜜只是叹了口气:“二十岁真是个分水岭,上下有壁。”
叶擎天笑道:“哎哎,咋说话呢?我们小知也不到十九岁。”
闺蜜反应过来:“啊,抱歉抱歉,我都忘了,你跳过级对吧?你看起来太成熟啦。”
“成熟?让我看看。”叶擎天掰过应知的下巴,“很嫩啊,明明就是个小宝宝,我们小知是心理年龄远大于外表。”
闺蜜:“我说的就是心理年龄啊,应知一看就是那种很沉稳的男生,能很好的控制情绪,会给同伴尊重和空间。”
她忧愁地看向应知:“唉,我那个小男友要是像你这样,我恐怕也没那么多烦恼了。”
饭后,应知没忘付苡安的嘱托,将礼物转赠给叶擎天,叶擎天听说是粉丝,好奇地拆开,看完手写信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喜。
她猛摇了一把应知的肩膀:“你居然和Annie认识?天,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应知:“嗯,而且她现在就在北城。”
叶擎天:“快,快把她微信推我,我要和我的粉头立刻马上私联。”
应知突然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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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已经能闻到诱人的饭菜香气,但仍然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晚餐。
他习惯性拿起手机,拍下一桌子菜,打算发给路悬深,借此试探路悬深是否已经开始应酬,然后再顺势问他几点回家,有意无意地在路悬深心里种下一粒“家里有人等我,必须尽快结束”的种子。
他以前经常这样做。
但此时此刻,他却停在了发送照片这一步。
“谈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迁就他,包容他,事事哄着他,真的很累啊。”
——很突然的,应知想起叶擎天闺蜜在饭桌上的话。
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此刻拼命浮上心头:他在路悬深那里,究竟还有多少不成熟的证据?
应知删掉饭菜照片,又顺着往前清理相册,他焦虑的时候,会做一些机械性的事。
一路删到一周前的一张照片,他停了下来。
是他在路悬深抽屉里匆忙拍下的药瓶。
他识图搜索了一下,发现这是一种舒缓情绪的药,而且药效非常强劲。
只有压力和情绪波动太大,几乎无法自控的时候才会吃,而路悬深这瓶已经吃掉了2/3。
应知手有点抖。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饱受精神困扰的人,不止他,还有他的哥哥。
回想路悬深这一路走来,不被看好,不受待见,能在这么短时间爬到如今的地位,无疑要承受比其他人更大的压力。
而过着这样的生活的路悬深,还要抽出精力处理他这个弟弟。
应知无法自控地回忆,从小到大,自己究竟有多粘路悬深,挤占了多少路悬深的私人空间,而如今借着恋人身份,更是肆无忌惮。
清如阿姨也说过,路悬深是个独立的人,不喜欢被打扰。
一想到路悬深很有可能是像叶擎天的闺蜜那样,违背本性,甚至忍着厌恶在迁就他,他就感到恐惧,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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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路悬深从饭局回来,走进房间,正好看到应知抱着一个收纳箱和几件睡衣,光脚站在地毯上,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收纳箱里装着应知最常用的一些日用品,以及那个陪睡用的小猫玩偶,而最显眼的,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袋——
九小时前,甜品店,路悬深亲眼看见应知从付苡安手上接过来,付苡安拉着他的手,两个人都在笑。
路悬深一步步朝他走近,把人逼得后退半步,才停下:“你在做什么?”
应知闻到路悬深身上浓厚的红酒气息,而路悬深戴着眼镜,显然是在饭局上看过文件,结束后忘了摘。
一想到路悬深连吃饭喝酒都要工作,应知止不住地泛起心疼。
他抿了抿唇,下定某种决心般开口:“哥哥,我要不还是搬回自己的房间吧。”
话音落下,镜片后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陡然寒了一片。
应知心中一惊,怀里的收纳箱没抱稳,嘭的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摔了一地,无辜地滚向四面八方。
他没办法弯腰去捡,因为路悬深已经彻底逼近,而他身后就是床,没有退路。
维持着呼吸交融的距离,路悬深垂眸,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这么快就睡腻哥哥了吗?”
应知还来不来说话,旋即就被大力按在了床上。
第59章
应知是被路悬深按着肩膀坐到床上的,但由于毫无防备,上半身不稳,后脑摔到柔软的大床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路悬深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手劲这么大,站直了一点身体,用一种复杂的、堪称居高临下的视线看着应知,仿佛说一不二的大法官,等着犯人陈述自己的罪状。
但如果仔细看,又能在路悬深的眼底看到细微的颤动,好像他自己才是即将要被宣判的那一个。
应知找回一点点思考能力,撑起上半身,他努力回想叶擎天和她闺蜜说的话,回想那个被批评得一无是处站在被分手边缘的粘人小男友。
以及路清如那天说过的,路悬深是个对独立空间要求很高的人。
某种程度上,他和路悬深的距离的确太远了,他也太想朝这个方向进步,于是几近笨拙地依葫芦画瓢:“是这样的,我最近才意识到,作为成年人,应该,应该会需要一些私人空间吧,距离产生美,而且你每天都这么唔唔……”
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口,路悬深的嘴唇欺上来的瞬间,不像一个吻,更像某种压不住怒气的惩罚,由于力道太大,牙齿磕在唇上,激发出锐痛。
明明是盛夏,路悬深的嘴唇却带着凉意,好像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和他唇齿间的红酒味融在一起,应知竟产生了一点饮酒般的幻觉。
他心脏砰砰直跳,眼前的男人突然变得不像他认识的哥哥,但又并非完全陌生——
如此混乱的当下,他很莫名其妙地回想起很早以前,路悬深还对他不够温柔的岁月。
见面第一天,他就被路悬深十分用力地按在枕头上,逼他哭出声。
后来长达一两年的时间里,路悬深都有点讨厌他,完全没学会如何做一个哥哥。
路悬深想很多青春期的男生一样,面对一个比自己小且柔弱的同性,总忍不住捉弄他,看他被自己欺负的团团转,却还要凑上去,眼巴巴地叫“哥哥”,祈求得到关注和接纳。
只要他缠得够久,路悬深总会为他回头。
在某次艰难的求拥抱成功之后,路悬深冲他勾勾手,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做我的弟弟有什么好,不觉得我是个很坏的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