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24)
应知看不见另一人的表情,只见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哄小狗一样,压低嗓音:“好啊,回家再继续。”
眼看两人要分开了,应知如梦方醒,低着头就往外冲,接连撞到两个清洁工。
走出通道,外面明亮的光线在头顶炸开,应知一阵头晕目眩。
回到餐厅,路悬深正坐在原处,随手翻看桌上的艺术杂志,听到应知的脚步声,略微抬眼。
应知的脸红得像要滴血,比离席的时候还红,路悬深顿了顿:“怎么去这么久?”
“唔,那个……对,我刚才突然有了一个新歌灵感,思考的时候走反了方向。”应知双手比划着解释,模样要多可疑有多可疑。
穿好衣服拿上东西,两人并排往餐厅外走,应知脑子里仍盘旋着偷听到的那句话。
回家再继续。
是回家继续接吻的意思吗?
可在那个“弟弟”的眼睛里,他分明看到了一点别样的光,几分惧怕,几分期待……
想象力空前匮乏之际,应知头顶响起一道声音:“知知,回家再继续。”
同样的话,毫无预兆从路悬深嘴里说出来,不同于偷听到的那种挑逗,透着绝对的冷静,绝对的严格,仿若一根不近人情的戒尺。
应知只感觉一道电流窜过身体,从头皮酥到脚趾。
他甚至不敢转头:“继,继续什么?”
“构思你的新歌。”路悬深严肃道,“在外面不要突然陷入自己的世界,认真看路。”
说话间,走到了电梯口,正巧前面的人刚进去,好心地帮他们按住了电梯门。
应知抬头看见里面的两个人,只来得及在心里喊一声“救命”,就被路悬深从后面抵着身体,迈入了电梯厢。
第三次见到那对“兄弟”,应知感觉电梯里的空气都稀薄起来。
那个弟弟大约是个自来熟,看到他们后,立刻冲应知打了个招呼:“嗨,好巧啊,又遇到了,我们就在你们附近吃饭,你们有注意到吗?”
应知点点头。
弟弟又说:“你们看起来不像朋友。”
应知闻言一惊,背后泛起热辣辣一片,“……什么意思?”
“他讲话有点跳跃,别见怪。”那个不爱说话的哥哥突然开口,“他的意思是,你们长得有点儿神似。”
路悬深接过话:“我是他哥哥。”
应知迅速补充:“兄弟的那种哥哥。”
话音落下,电梯里其余三人静了静,都露出了一点笑,意味各不相同。
电梯停在B2层,四个人前后走出去,然后用眼神道了个别。
还好还好,他们的停车位分别在南北区。
应知生出一种无罪释放的轻松感。
这顿饭的饮品是无酒精莫吉托,无需代驾,坐进车里,路悬深并没有发动车子,转头看向应知。
应知从卫生间回来后就怪怪的,像在经历一场末日大逃亡,这会儿总算冲进了安全屋。
两人对视了一阵。
“你怎么了?”/“怎么不开车?”
两人同时开口。
应知眨眨眼,装作若无其事:“我没怎么啊。”
路悬深抬手敲了敲后视镜,“你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吗?”
应知顺过去一看,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个脖子上长颗番茄的程度,除非发烧,不然根本解释不了。都怪他长得太白了……
路悬深还在等,表情很平静,很耐心,看似给予了无限的思考时间,但应知知道,这只是严厉前最后的纵容,路悬深非要答案不可。
很突然的,他想起几小时前在车上,路悬深冷着脸说的话——
“以后发生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总是别人比我先知道。”
“说出来,你肯定不敢信。”
应知深吸一口气,终于一脸豁出去的表情,神神秘秘开了口:“刚才那两个男人,他们根本不是兄弟关系,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他们那个了……”
路悬深垂下眼,视线落在应知埋进胸口的脸上,看着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过了几秒,他淡淡开口:“我知道。”
第18章 羞耻称呼
应知猛的抬头,用一种震惊到不愿相信的眼神看着路悬深。
路悬深仍是那副平静的神情。
他当然早就看出来了,那两人的互动和默契,就差把“恋爱中”写在脸上。
只有应知才会将所有男人之间叫“哥哥”的亲密关系,全都草率地用兄弟情来解释。
路悬深转身发动车子。
应知被逼着说出难以启齿的秘密,又被独自滞留在凌乱的思绪中,反观路悬深,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他觉得自己被路悬深看扁了。
但这次他难得没有扁扁地走开,有些气恼地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认识他们,有什么说的必要吗?”路悬深不以为意。
“……”
好像确实没有必要。
路悬深在出口缴完停车费,微微抬眉:“还是说,你需要我提醒你什么?”
应知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车子开到平坦宽阔的马路上,应知盯着窗外夜景,眯眼发呆,车流灯流模糊成平滑的光带。
他缩在羽绒服里,身体往下一溜再溜,心情也逐渐沉静下来。
就在他几经自我调节,好不容易快要平复心情的时候,听见路悬深问:“所以是他们给了你新歌灵感,打算写首情歌?”
“不是的!”应知猛地支棱起身,要不是有安全带绑着,估计都要弹起来了,“怎么可能!”
路悬深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上扬的语气。
应知觉得路悬深是故意的,路悬深在借机嘲弄他,路悬深坏透了。
但他还是先把怨念放一边,非常严肃地为自己正名:“我对爱情既没有体悟,也不感兴趣,我一点也不懂,拿什么写情歌?”
路悬深道:“一点也不懂?”
“不懂!”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路悬深反问,应知又气恼了起来。
而路悬深的嘴角明显露出了一点笑意。
果然!
被路悬深二度搅和,这事儿它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应知在心里复盘刚才的晚餐,反反复复被尴尬劫持。
他没看出人家是情侣就算了,居然还跟人家暗中较劲攀比,他到底在比什么啊?
他和那个“弟弟”唯一的共性,就是都叫对方哥哥。
不不,甚至连这点都不一样。
他再次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昏暗的楼梯间,那一连串讨饶般的“哥哥”,声音特别小,像是在试图勾起对方仅存的怜悯。
这样一想,“哥哥”两个字也变得别扭了起来。
他回忆了一下那些有哥哥的同学朋友,他们称呼自己的兄长,要么是单字“哥”,要么特嫌弃地直呼其名。
他已经十八岁,确实不合适再用叠词。
“那个。”应知看向路悬深,“以后我叫你哥怎么样?或者喊你姓,路哥,可以吗?”
车子骤然降速了一点。
“不可以。”路悬深说。
正好驶入一段较安静的路,路灯光自远处射来,穿过夜色,昏暗地落到路悬深脸上,有那么一瞬,应知觉得路悬深的眉眼变冷了。
正当他想要个理由的时候,路悬深再次开口:“同辈圈子里,比我小的熟人叫我哥,不太熟的叫路哥,但‘哥哥’目前只有你一个人叫,你想跟别人一样吗?”
好歹毒的假设!
应知独占欲爆棚,斩钉截铁摇头。
回家后,应知还真的理顺了一段卡壳的曲子,但和那对兄弟无关,灵感来源于在餐厅外,他被路悬深提醒“回家在继续”时,那一瞬脊背酥麻的感觉。
他打开DAW,在工作室里泡了两个小时,用旋律和各种合成器音效,把这种很特别的感觉模拟了出来,期间大脑几乎被路悬深塞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