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21)
他问路悬深:“你下午很忙吗?”
路悬深:“嗯,在打网球。”
“网球”二字仿佛救命稻草,应知立刻追问:“和谁?”
路悬深说:“智慧社区的一个合作方。”
应知问:“两个人吗?”
路悬深余光朝应知瞥了一下,觉得他有点像个小审讯官,“还有他的助理,充当观众,负责鼓掌。”
“哦!”
原来是工作应酬,路悬深的确有运动完立刻洗澡的习惯。
应知好奇道:“谁赢了?”
路悬深说:“一次6比1,一次6比2,一次6比3。”
好工整的比分……应知合理怀疑路悬深在控分,给对方留面子,让对方有自己在进步的错觉。
路悬深平时比较爱打篮球,而且水平很高,应知从小到大经常围观。即便现在做大领导了,路悬深也经常受邀参加集团举办的篮球赛。
但打网球,应知只在初中时见过一次,彼时路悬深上大学,院系之间举办网球赛。作为金融系难得有运动细胞的人,路悬深被推上了赛场。
在应知的不断央求下,路悬深允许他翘晚自习去看决赛,委托陈旻带他入场。
场地不大,观众爆满,只要路悬深接到球,四周就会掀起尖叫。
比分情况应知不记得了,印象里只有雪亮的灯光下,路悬深挥拍的侧影,举起胳膊时,狠厉沉冷的模样如同抽鞭子。
那段时间班里流行一部漫画,里面有个冷脸反派,用的武器就是鞭子,是全书人气最高的角色。
于是应知便盯着那条胳膊,偷偷用手机倍数镜头当望远镜,观察了一整场,连上面的肌肉纹路和青筋条数都数得一清二楚。
他一向觉得网球带来的野性,是其他球类运动不能比拟的,很适合六年前锋芒毕露的路悬深。
他不禁开始想象,如今被考究的正装整日包裹的路悬深,打起网球会是什么场景。
可惜,穿西装的时候挥不动拍。
“知知。”
应知猛回神,撞到路悬深漆黑的视线,神情还带点迷糊。
他经常这样,思绪一出走,就容易跑丢,然后半天找不到回去的路,不过路悬深一下子就能把他拉回来。
“中午在烤肉店,你同学说的前车之鉴,是怎么回事?”
“啊?”应知懵了一下,半天才回忆起那段对话,“那个啊,小事,我已经爆过头了。”
应知用手比了个小枪,往食指上吹了口气,配上那张不爱做表情的漂亮脸蛋,倒真有几分冷面杀手的意思。
等了半天,只有一句敷衍,路悬深有些失去耐心,无声叹了口气:“跟哥哥说说吧。”
“唔,好吧,我说。”应知坐直了一点,开始组织措辞。
“半年前搞校庆,我们院有个杰出校友回校访问,我和几个同学作为学生代表,跟他一起吃交流晚餐。结束后他说要加我好友,还说什么深度交流,我拒绝了,之后他就趁我去洗手间,折回来堵我,还用那玩意儿蹭我,我直接拿起手机对他一顿拍,他吓得酒都醒了。”
“第二天,他在学校广场做露天演讲,正好擎天在广场另一边测无人机,我问她借来试了试,结果一个不小心,操作不当,把无人机开到了演讲台,又一个不小心,在他最激情澎湃的时候,勾走了他的假发。”
“他当时急得人仰马翻,为了捂秃头,连话筒都扔了。”应知说着说着逗乐自己,笑了一声,“真的很抱歉哦,后来我继续操作不当,勾着那顶假发在讲台上飞了半圈,他扑腾着抢了半圈,然后假发掉在地上,他扑过去捡,四肢着地,类似蛤蟆跳的动作。”
“既然他爱露小头,那就干脆把大头一起露了吧。”说到这,应知补了句谐音梗,“曝头,怎么不算一种爆头。”
应知说完,眼睛亮亮的看向路悬深。
路悬深五官深刻,尤其眉眼,由于骨相过于优越,反倒多出几分攻击性,面无表情的时候,格外冷厉,此时此刻,更是冷得异常。
应知有些疑惑:“哥哥同学,你怎么不笑?”
连他自己回忆起来都想笑,主要是那个老登在半空抓,又在地上爬的样子,实在太过拟畜。
路悬深没回答。
应知追问:“不好笑吗?”
“不好笑。”
“可我跟其他同学讲,他们都笑了。”
应知有些苦恼。
他为了带动气氛,还特意增添了一些冷笑话元素。难道谐音梗真的扣钱吗?好失败。
他觉得路悬深这两天很奇怪,总是突然低气压,今天尤其不开心。
会不会是项目开发遇到瓶颈了?
又或者,因为和宋小姐的纠葛……
“那个人叫什么?”路悬深突然开口。
“洪秉正……”
“在哪里工作?”
“他是个企业家。”
应知收敛笑意,一五一十向路悬深汇报。
“以后发生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路悬深嗓音微微发涩,“不要总是别人比我先知道。”
第16章 岁岁回归
也没有总是……
应知摆出一副很乖巧的坐姿,在心里小声反驳,但又生出几分心虚。
他确实有些事瞒着路悬深,但也大都算不上秘密。
比如那个匿名骚扰他的人。
他原本是想说的,但又觉得这会让路悬深更反对他走音乐这条路,所以最终没有开口。
反正互联网那么大,到处藏污纳垢,以后这种人只会更多。他想。苍蝇蚊虫,无足轻重。
车内重新陷入寂静时,应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路悬深既然听到了叶擎天那句“前车之鉴”,那他们之前误会他和路悬深关系的对话……
他心跳加快起来,有种真相近在眼前的紧张,他转头问路悬深:“维意造谣的那些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听见了。”路悬深没看他。
果然!!
应知感觉自己终于弄明白路悬深低气压的原因,连忙解释:“你放心,他乱说的,他那个人讲话不过大脑,但是没有恶意,他是个很好的人,也绝对没有故意揣测你的意思。”
路悬深微微挑眉,仍旧没看他:“所以?”
“所以,”应知伸出手,轻轻摇了摇路悬深的衣袖,“你不要不高兴啦。”
他凑近了些,认真注视着路悬深,带着一点点请求,等了好久,终于等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压在唇角的重负顷刻消失,应知唇角一弯,露出一个罕见的大幅度的笑,在此之前所有纠结、犹疑、紧张,全都烟消云散了。
太好了,他和路悬深终于和好了!
应知放松僵持的身体,挪开视线的刹那,没看到路悬深绷紧的目光里闪过的一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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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杂乱的天空经过黄昏沉淀,逐渐变成浓郁的焦糖色,浮在黑色建筑之上,有种硬硬脆脆的质感,等到糖稀全部化开之后,夜色就降落了。
穿过一个路口,应知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他问:“不回家吗?”
路悬深说:“去商场。”
去商场做什么?
应知没问出口,面对触手可及的真相,他下意识就逃开了。
路悬深有助理,日常用品都由助理配齐送到家里,几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购物上。
路悬深真的很忙很忙,自从进公司后,加班出差就成了常态,更别提现在接手公司,连假期都要拿来应酬。
很顺理成章的,应知再次想起罗维意的遭遇——他哥哥为了哄女朋友,在他生日当天把他带去商场帮忙挑行头,还让他在街角假装卖花。
路悬深说的商场很近,停好车,朝电梯走,应知像个影子一样飘在路悬深后面。
电梯关闭,应知盯着跳动的楼层,开始设想等会儿要去的地方,是一楼的珠宝腕表,三楼的面部护理,还是四楼的服饰私人订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