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81)
这会儿早就过了路悬深平时出门的时间,搁在一旁的手机亮了又暗,好几通司机来电。
路悬深却却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态度。
他如今的身份是路氏最有竞争力的继承人,但毕竟还没真正掌权,应知怕他迟到早退被人说闲话,传到他外公那里,情急之下,应知只好低下头,用牙咬住领带的一端往外抽。
应知的牙本就洁白整齐,被黑色领带衬着,像小小一排玉贝。
路悬深有一瞬晃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应知用一口稀稀落落的小牙齿咬了他,牙印留了一周才消。
随即又想起应知漫长的换牙期,两个人一起把掉落的上牙埋进土里,下牙扔到房顶上,暂时收回迷信禁令。他每天都会让应知张嘴,检查新牙有没有长歪。应知乱吃糖长了蛀牙,他也很神奇地感到牙齿隐隐作痛。
而几分钟前,他正一颗一颗舔过这些由他呵护而生的牙齿。
结打的有点死,应知又用被亲到红肿的嘴唇辅助,费了半天劲,终于解开。
“哥哥,快过来。”
时间紧迫,他想也没想,直接往路悬深脖子上戴,以至于晃神中的路悬深还没来得及低头,就被应知套住脖子,往自己身前拉了两步。
路悬深轻“嘶”了一声……手劲还挺大。
打领带的时候,应知手腕太酸,有点抖,系了两次都不如人意。
“抱歉抱歉,我第一次给人打领带,再给我一次机会!”
正当他急得额角冒汗,打算重来的时候,余光瞥到路悬深眼底浓到关不住的笑意。
顺着路悬深的视线,应知看到领带末端有一小团水渍,是他刚才暴力拆解时,没控制住唾液造成的。
应知终于意识到路悬深捉弄他的意图,脸一下烧了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路悬深好可恶,这个班路悬深爱上不上,他不管了!
应知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个比前两次还烂的领带结,然后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回了卧室,蒙进被子里,连“再见”也不想和路悬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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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大楼,秘书掐着时间,换了好几杯咖啡,终于等到路悬深进办公室,比平时晚到三十五分钟。
这种状况比较少见。
虽说路总既是董事长亲外孙,又是几乎无争议的继承人,但他有一套固定的时间系统,用来自我管理,对自己的要求比对员工还严,通常只会早到,更何况等下还有个会要开。
整理会议资料的时候,秘书扫到路悬深的领带,联想到路悬深今天姗姗来迟,可能离家太匆忙,没太注意仪表。
“路总。”
“嗯,说。”
“您的领带结是不是有点……”
路悬深低头看了看领带,又扫了她一眼:“有什么问题?”
秘书立刻露出职业微笑:“没有没有,离会议时间还有十分钟,您可以准备去会议室了。”
会议准时开始,长桌上的几个高管纷纷低头,花了好大的力气,强迫自己眼睛放在该放的地方。
总裁的领带实在太抢眼了。
这是什么最新流行的系法吗?
有些岁数大的,甚至怀疑是自己不够时尚,毕竟路悬深的年龄比在座所有人都小一大截,正是标新立异、连私人游艇都有可能喷成荧光绿的年纪。
一小时后,这场对专注力要求极高的会议结束,离开会议室,一个高管跟在路悬深旁边,继续做汇报。
一对一的场合,路总的领带就变得更加无法忽视了起来,目击者的责任也随之变大。
高管觉得自己正面临一个可以发到社交平台的职场高情商小测试:你发现领导的领带没系好,而你的领导又恰好是个极度注重细节的人,你作为他的直系下属,该不该提醒?倘若不提醒,领导自己发现后问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你又该如何回答?
“……现在就等政策窗口期,只要卡准了,数据会非常亮眼,另外路总您的领带……”瞬息万变的纠结后,高管来了个声东击西,又在路悬深锐利的扫视中猛地顿了顿,开启180度脑筋急转弯,飙出一句不太会出错的话,“造型还挺别致的!”
路悬深:“嗯,你比其他人有眼光。”
高管彻底愣住,瞬间迷失在路悬深弯起的唇角中——
路总笑了?
这是心情不错的意思吗?
虽然作为下属,他时常觉得路总太严厉,对待员工的工作失误简直不讲情面,他做梦都希望路总就算不做人,也至少可以稍微通人性一点……但是,但是,能不能别在奇怪的地方通人性啊!!
一天之内,路总的领带和路总的迷之微笑传遍公司各大八卦团体。
最迷惑的当属陈旻。
午间,餐厅。
陈旻拿起叉子横到路悬深脖子前,凶神恶煞比划:“老实交代,前两天新闻里说的那个中两亿彩票的是不是你?”
路悬深未语,高深莫测地喝了口咖啡。
陈旻:“那是拿到审批了?”
路悬深又高深莫测地喝了口咖啡。
陈旻:“……”
要不是光天化日公众场合,陈旻都想揍他了。哼,他才不会承认他小时候和路悬深干架,从来没赢过。
恰在此时,隔壁桌有两个熟人碰面。
“哟小刘,看你春风满面的,最近谈恋爱啦?”
“嗐,你这眼睛尖的,真是看啥都准。”
……
路悬深缓缓切开带血的牛排,冷不防说了句:“你怎么不问这方面?”
陈旻陷入沉思,蓦地睁大眼:“我靠我知道了!”
路悬深心里难得紧张了一下。
刚才那句其实有点失言了。
根据应知在家里的种种表现,应知目前并没有要公开恋情的意图。
其实能理解,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性未定,这一秒信誓旦旦,可能下一秒就全变了,在应知愿意公开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他不想让应知受到任何压力和困扰。
陈旻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做了个大侦探的表情:“让我猜猜,知知和那个不靠谱的小男友分手了,对不对!”
路悬深放下餐刀,在瓷盘上磕出铛的一声,“再说一次,他们从来没在一起过。”
陈旻:“……”
路悬深这话并没有太大情绪,不在生气的范畴内,但还是勾起陈旻不好的回忆。
应知疑似恋爱的那段时间,路悬深明明意志消沉,却一天到晚不要命地工作,脸色差得随机吓死N个下属,回家之前还要对着镜子整理好神态表情,强行恢复到云淡风轻的模样,大概是怕吓到弟弟。
讲真的,他都害怕他最好的哥们猝死。
陈旻打了个抖,送瘟神似的赶走脑海中的画面。
还是眼前这个春风得意到有点欠揍的家伙好。
迟钝如陈旻,其实也发现了,只要涉及到这件事,路悬深就会变成一个偏执狂。
他甚至隐隐觉得,路悬深反应这么大,并不只是因为那个男孩配不上应知,而是路悬深根本不希望应知和任何人谈恋爱。
摊上这么个哥哥,真不知是福是祸。
陈旻在心底小小叹了口气,不再掰扯这个问题,转而扫了眼路悬深的领口:“你这个领带怎么打的?起晚了没来得及照镜子?”
路悬深:“第一次。”
陈旻:“啊?”
路悬深:“已经很棒了。”
陈旻:“什么第一次,谁啊?”
路悬深又开始切牛排,评价今天的厨师手艺不错。
陈旻饭都吃不下去了:“谁给你系的啊?快别吃你那个破牛排了,你倒是说啊啊啊啊啊!”
路悬深下班之前,陈旻又来找了他一趟,公事。
他猝不及防,看到路悬深在办公室里整理发型,似乎还喷了点香水,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雪松味。
但领带还是原封不动。
“换香水啦?还挺好闻的。”
陈旻凑近嗅了嗅,被路悬深赶蚊子般无情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