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14)
应知跟着用力点头。
“知道了。”路悬深没再说什么,起身脱掉一直没脱的外套,扯松领带,“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今晚早点睡,别熬夜。”
应知望着路悬深的背影,哦了一声,他正准备熬夜写歌呢。
路悬深上楼的时候,拿出手机,给陈旻推了个滑雪教练的微信。
陈旻:【?】
路:【去学,两个月后拿上我的邀请函,约宋天昭参加F国Villard家族办的私人滑雪派对,她最近迷上滑雪了。】
陈旻:【大哥,你忘了我连续气走两个滑雪教练的光荣事迹?】
路:【这个教练拿过世锦赛冠军,BASI认证,经验丰富,最重要的是,他散打九段,轻易不会被学生气走,包教包会。】
陈旻:【……是包揍包会吧。】
路:【答案在这,你不抄,小心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陈旻:【卧槽?最近有人在追她???】
路:【她一直很受欢迎。】
路:【自己喜欢的人,自己多长点心。】
陈旻:【彳亍,我马上当个事办!(一级警报.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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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共同拉响一级警报
宋天昭:呵。
第10章 心事两端
路悬深离开后,应知在客厅继续呆了一会儿,抱起吉他,试图复盘刚才被打断的旋律,但拨了几下弦,实在有点没灵感,便回了卧室。
复习了一会儿期末考,打了会儿游戏,准备洗澡。
家里是全屋供暖,但应知小时候身体不怎么好,尤其在冬天,动不动就发烧,偏偏还爱往花园里跑,探望他的小桂花树吱吱。
路悬深怕他乍热乍冷搞感冒,总会刻意调低一点室温,这么多年形成了惯性。
所以即便在家里,应知也会穿厚一点的居家服。
今天穿的是套头款,领口做了保暖收缩设计,脱下来的时候,整张脸都被闷在羊羔绒里,拔了半天才拔出来,应知感觉自己快被衣服谋杀了。
讨厌冬天。
讨厌洗澡。
讨厌脱厚衣服。
应知把居家服团成一团,用力扔进脏衣柜,但取脖子上的吊坠时,却用了十成的耐心。
这是路悬深送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中空锁的造型,里面装了一颗昂贵的天然宝石,从外面只能看见一点点剔透的浓艳绿,需要额外的钥匙才能打开锁体,取出整颗宝石。
但钥匙在路悬深手上。
对此,应知曾一度有些不满。
总觉得路悬深送给他一个别致的礼物,又特意保留了一点什么,导致心意不够纯粹。
不过,应知也有很多和路悬深有关,但路悬深打不开的东西。
譬如他储物柜最里层有个带锁的箱子,藏了一堆路悬深追求者的信件和贺卡。
应知刚成为路悬深“弟弟”那会儿,路悬深在上高中,成绩好,长相佳,人还拽,是不折不扣的风云人物,但由于性格太冷,不好接近,有人就把注意打到应知这里。
每到各种节日,就会有一大波礼物被送到应知的小学教室。
当然,那些追求者都很贴心,通常也会给应知准备一份,什么小蛋糕、巧克力,各种各样的漂亮心意。
最开始,应知勤勤恳恳做过一段时间小邮差。
直到路悬深17岁生日那天,他照常把礼物搬运回家,送到路悬深的卧室。
路悬深毫无触动,看应知一件一件介绍别人的祝福,问他:“还有呢?”
他说:“太多了,还有一部分在学校抽屉里。”
然后路悬深就生气了。
不过那时候的路悬深脾气本来就差,应知习惯了,回到房间,好一阵才想起他自己的礼物忘了送!
于是他再次敲响路悬深的卧室门,一进去就看到垃圾桶里堆满了礼物和信封。
路悬深冷着脸问他:“又来做什么?”
应知舌头打结:“来,来送礼物。”
路悬深表情更差了。
“是我自己做的心愿瓶,花了一个多月。”应知立刻补充,用那种很勤奋很可怜的语气。毕竟老师说过,勤能补拙。
他说完,双手捧出藏于身后的礼物,比他脸大两倍的透明超大星星罐里,装了999颗荧光纸星星。
好在,路悬深接了,然后踢了一脚垃圾桶,非常严肃地对他说:“应知,以后不许再收这种东西,不许掺和这些事,你只是个小学生。”
应知乖乖点头,无比担忧地问:“哥哥,你会把我的礼物也扔进垃圾桶吗?”
他的礼物远没有垃圾桶里那些精致。
路悬深说:“不会。”
后来应知偷偷检查过很多次,确实没扔,被一直放在书柜里,和几座金灿灿的奖杯摆在一块。
从那之后,应知再也不帮忙送情书和礼物了,每次那些超载的心意出现在他面前,他就退回去,退不掉的就带回家,放进箱子里锁起来。
后来又发生了被路悬深的追求者带去游乐场,导致路悬深翘晚自习来逮他的事。
当时路悬深找到他,正红着眼睛,应该是气红的。
于是应知得出了一个朦朦胧胧的结论:路悬深不希望他一个弟弟,插手自己感情上的私事。
应知其实很喜欢和路悬深分享见闻,也经常会在放学之余,追问路悬深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人。
他试图通过交流,将它们伪装成共同经历,借此填平年龄、见识、阅历带来的鸿沟。
但唯独感情方面,他们谁都没提过,这么多年,他不知道路悬深谈过多少女朋友,又有多少人险些成为他的嫂子。
只有宋天昭,是他不小心发现的。
在路悬深的禁令之下,他缺乏应对这些的经验,他从来没有做好拥有一个“嫂子”的准备。
所以,就算他处理不好和宋天昭的相处,也不怪他。
路悬深不许怪他!
应知放好宝石吊坠,打开淋浴器,水从喷头砸到地上,圈转,挣扎,流进地漏,思绪也无可挽回地被带入一个更消极的境地。
他想起陈旻问的那两句话。
即便路悬深没有正面回答,他也很清楚,他和路悬深之间迟早会出现很多很多人,路悬深的女友、妻子、孩子、孩子的孩子……
他想像那些人渐次出现的场景,他像个旧掉的杯子,不断地被新杯子往旁边挤,挤,挤,最后从桌子边缘掉下去,摔碎,被扫走。
整个洗澡的过程,应知思考了很多,似乎只为论证自己今晚和宋天昭接触的正当性,论证路悬深不该因此对他冷脸。
回到卧室,专业实验小组的女同学发来消息:【bb,猫兔上热搜啦。】
应知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打开微博看了眼。
词条#猫头兔子 C大元旦晚会#,文娱榜第42。
属于很边缘的位置,但对于没有资本运作的野生乐队而言,已经足够凸显实力。
他没看词条里面的网友讨论,再次切回微信,好友申请列表已经躺了一溜音乐圈人士。
应知加完这个加那个,xx企划、xx发行、xx音乐节、xx主理人……
主理人……
他想起前阵子很火的鸡排主理人。
今晚思虑过度,有点饿,想吃鸡排。
应知翻了下聊天记录,找到罗维意之前倾情推荐的鸡排店,点了份外卖,但由于元旦高峰期,再加上高档小区不好走,快十一点才姗姗送到。
这个时间非常尴尬。
路悬深规定过,十一点后禁食荤腥油腻,以免消化不良,影响发育。
尤其他点的这家,还是看起来有点邋遢的小作坊,属于罪加一等。
拿外卖的时候,应知先是贴在门上,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然后迅速开门,用最轻最敏捷的姿态溜到一楼。
一楼只开了几盏夜光灯带,昏暗的氛围里,张婶把外卖塞到应知手上,低声说:“小知少爷,我刚刚看到先生也出来了,不过没下楼,现在应该已经回房间了。”
应知悚然一惊,立刻朝张婶打了个手势。
他和张婶是打配合的老手,张婶马上会意,提前帮他关掉楼梯和走廊感应灯的总开关,朝他做了个握拳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