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30)
社团活动虽然严重牺牲私人时间,但也有一些福利,比如期末周不用早早去图书馆排队占位。
学校给每个重点社团都配了活动室,桌椅供暖一应俱全,每逢考试,社团成员大都会选择去自己的活动室自习。
路上,罗维意用胳膊肘怼怼应知:“你发现没,擎天这几天老往图书馆跑,她该不会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吧?我要找个机会审问她一下。”
应知不赞成:“她想说的时候会告诉我们的。”
罗维意点点头:“好吧。”
日暮西沉,两人聊着天进入灯火通明的活动大楼,看到前面刚从自动贩卖机旁离开的冯源。
冯源大概听到他们讲话声,特意放慢脚步,等三个人都走到楼梯口,他忽然退到一边,十分刻意地伸出手:“大明星先请。”
应知看了他一眼:“不要这样叫我。”
“啊,好的好的。”冯源露出一种诚惶诚恐的表情,“大明星说了算。”
应知不再与他纠结,迈开长腿直接上楼。
罗维意赶忙跟上,拐弯的时候,他回了下头,发现冯源的视线正直勾勾落在应知身上。
等冯源进了西洋乐活动室后,罗维意小声道:“先声明我不是故意背后蛐蛐人哈,但我总觉得冯源那小子有毛病,自从你拒绝他加入我们乐队,他就经常跑到你面前晃悠,你又不爱搭理他,正常人也该有点羞耻心吧?我都怀疑他加入隔壁西洋乐团也是别有目的……你说他该不会憋着什么坏吧?比如等你哪次演出之前,伺机弄坏你的吉他,让你上台出丑。”
应知转头看向他:“维意,你短剧演多了,需要清清脑子。”
罗维意摸摸后脑,嘿嘿两声:“接了个古装剧本,里面就有这个剧情,女主的琵琶就是恶毒男二给剪断的。”
他说着说着突然骄傲起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次我荣升男主,刚收到通知,寒假开机!”
这是罗维意一直在做的兼职,为了补贴家用,前阵子他爸生病开销巨大。
他颜值在线,精力旺盛,表现欲也强,再加上运气好遇到靠谱的贵人,大一开学没多久就入行了,不过以前演的都是男二三四五。
“恭喜。”应知冲他笑了一下,“至于你刚才说的,我也注意到了,静观其变就好。”
“嗯嗯,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罗维意对应知的应变能力无条件信任。
进到乐队专用活动室,里面的长桌边已经坐了几个别的社团的同学。
文艺表演类社团都被集中在这层,以免分散出去扰民,平时大家相处得不错,考试周会互相匀位置自习。猫头兔子这里一直是热门被借场地。
应知找了空位坐下,戴上耳机,翻开教材,很快进入学习状态。
两小时后,取下耳机,周围只剩他一个。
他走出活动室,看到一群人闹哄哄挤在楼梯口的公共大厅。
有人发现他,面露喜色:“应知你可算出关了!”
“快来快来。”罗维意冲他招手,“我们在讨论这块墙怎么装饰,目前想法杂得很。”
西洋乐男团长狂揪头发,向应知投去求助目光:“嗯呐,就差一位能拍板的大佬。”
应知昨晚围观了群里的讨论。
他们这层的公共大厅原本有排木柜子,长年累月遭虫鼠啃食,滋生霉菌,非常有碍观瞻。
大楼前阵子搞了翻修,柜子拆掉后,空出一大面墙,由于一直被遮挡,比周围墙面白很多,更碍眼了。
于是有人提议,不如给这面墙铺张空白墙纸,画一幅墙绘,写上新年寄语,再搞点装饰品。
墙绘倒是没问题,他们请了美术社的大佬助阵,至于搞什么主题挂什么装饰,大家从线上讨论到线下也没结果,于是想让一直没发言的“局外人”应知定夺。
一个拉手风琴的矮个儿男生说:“标本怎么样?我昨天在豆音刷到动物头标本手艺人,类似原始部落那种,超酷的。”
有人大惊:“你的意思是那种直接砍下来的带皮毛五官的动物头?”
手风琴男点头:“差不多吧,可以想象一下,我们每天上完课,托着疲惫的身躯来活动室排练,看到如此有血性的场景,疲惫一扫而空,最原始的激情瞬间爆发,男人与战马,英雄与征伐!”
听他手舞足蹈描述完,有几个女孩子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什么啊,八字不够硬的看完直接发高烧吧……”
“动物头会吓到女生的。”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冯源突然开口,露出一点担忧的笑,“我看蝴蝶标本就不错,脆弱,美丽,无害,谁都能拿捏。”
他说完,看向应知:“大明星觉得呢?”
应知闻言转头,视线在冯源脸上多停留了一秒:“我对标本不感兴趣。”
他讨厌一切象征死亡的东西,尤其艺术标本。
人类制作标本,还以为能定格生之璀璨,事实上,那只是对死亡瞬间的无限延长,对于和标本生前有关的世间万物而言,那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别离。讨厌别离。讨厌别离。
手风琴男还沉浸在男人与马的宏大史诗中,不服气道:“那你有何高见?”
应知说:“可以放点仿真花装置艺术品,大众接受度高,普适性比较强,也符合新年愿景。我见过一个莫比乌斯花环,搭配流光,寓意生生不息。”
民乐女团长立刻拍掌:“我觉得好!”
其他人也迅速跟上,生怕跑慢了被动物头追上——
“投仿真花一票。”
“莫比乌斯环,好美啊。”
“诶?我突然想起,咱们这栋楼刚好就是数院校友投资建的吧?”
“对对,我直系学姐,她年底刚拿了国际奖,用数学概念艺术呼应她的成就,这也太好了吧!”
手风琴男翻了个白眼:“嘁,应知说啥你们都好好好。”
其他人:“本来就是,谁要看牛头马面啊。”
有人迷迷瞪瞪问了句:“仿真花不算标本吗?”
其他人笑:“我靠,能问出这句话,你语文老师和生物老师今晚都要请高人了。”
有高颜值、高知名度傍身,应知群众基础非常强。
尽管他比在场多数人都小,也不乏对他暗含嫉妒之人,但大家既然选择离开自己的小世界,踏入强社交领域,谋求各种圈子接纳,就只能将心思藏在笑脸之下,别无选择地从众。
于是整面墙的主题便围绕“生生不息”定了下来。
时间不早,陆续有人离开。
“应学长打算什么时候走呀?”
说话的是个大一学妹,姓乔,长相可爱,在学长中间很受欢迎。
旁边学长故意逗她:“乔乔学妹中午还在问我,应知学长今天来不来自习,怎么这就开始赶人啦?”
乔乔脸一红,支支吾吾解释:“我的意思是,去附近地铁口不是有条偏僻小道嘛,据说前阵子出了事故,想提醒学长,如果坐地铁的话别抄近路。”
手风琴男不屑道:“应知一个大老爷们儿,有啥好怕的。”
另个大三学长笑道:“乔乔放宽心,人应知好歹身高一米八,真遇到歹徒,指不定谁怕谁呢。”他看向应知,“是吧应知学弟?你也就比我矮三厘米。”
这波暗秀身高引来更多人笑笑闹闹。
应知没理会调侃,只对乔乔说了句:“没事,等下我哥过来接我。”
乔乔羡慕道:“哇,有哥哥真好。”
立刻有人搭腔:“他哥那种是特例,我哥只会让我遇事自己想办法,别打扰他开团。”
这话引发共鸣,其他人也开始声讨自己的兄弟姐妹有多欠揍。
应知很认真地在听,像跟着操作系统的步骤提示一样,一条一条和路悬深做对比,得出他和路悬深的感情比所有亲兄弟都好的结论。
在缺乏血缘纽带的情况下,他时常需要这样的提示,弥补他漏洞百出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