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28)
他扔下鼠标,几近仓皇地回头,鼻尖擦过路悬深的鬓发。
路悬深正弯腰俯身,似乎想越过他肩膀看他操作,但大概没想到他会光速game over,更没想过他会突然转头,毫无预兆拉短两个人的呼吸。
太近了,真的。
可能都不到两厘米。
应知甚至能看清路悬深完美的唇形,唇色比较冷淡,不知道碰起来软不软,碰完之后会不会因为充血变得红一点。
思及此,应知喉头猛地干痒起来,心跳加速。
再然后,他想起那个隐秘的安全通道,那两个逃离喧嚣,用“哥哥”做暗号,吻得昏天黑地的男人,离的也是这样近,然后握着脖子,揪着发根,近乎虔诚地突破负距离。
但他们的贴近只是须臾,路悬深很快直起身体,有些刻意地往后退了退,退到了应知的余光范围之外,“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顾家小子做的游戏?”
几乎同一时间,应知背对路悬深正襟危坐,试图用低头掩盖所有异样,“嗯嗯,我在熟悉他们团队的气质,之后帮他们新作做点配乐。”
路悬深问:“他有传闻中那么混吗?我听说他爸妈为了管教他,把他生活费都断掉了。”
应知顿了顿,幽幽道:“比十年前的你好相处很多。”
路悬深语塞。
这小孩能记仇一辈子。
他又问:“游戏成果如何?”
应知说:“截至目前销量百万份。”
“属于什么水平?”路悬深对独游这块没什么了解。
“算是现象级别,毕竟制作者只有他一个。”应知边说边偷偷给自己扇风,脸上的热度终于降下去不少。
路悬深站在一旁,用手机搜了一下:“首作《滚滚动物》,新作《热寂》,这风格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应知点点头,正色道:“顾珩修是个天才,天才都是不设限的。”
“评价这么高啊?”路悬深语气意味不明,半晌转了话锋,“你们怎么玩到一起去的?我记得你们一开始只在宴会上打过照面。”
路悬深说的宴会,是应知高中同学的成人礼,路悬深也受到了邀请,只不过坐的是家长合作伙伴那桌。
应知明明记得路悬深从头到尾都在和那些生意人推杯换盏,隔着一条长桌,完全没时间顾他,而他也只跟顾珩修说了不到十句话,居然被路悬深注意到了。
不过仔细想想,顾珩修长相非常惹眼,而且身材高大,气质张扬,的确容易成为人群焦点。
“嗯,那次加了好友之后,一直有在断断续续聊天,关于音乐、游戏,还有各种想法。”应知关掉游戏界面,语气郑重起来,“有人说,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堪一击,我无从判断对错,但反过来,一个怀揣天赋却不为此努力的人,我可以非常确定,他比庸才还平庸。我们都信奉这个观点,所以成为朋友,理想层面的朋友。”
路悬深挑挑眉:“哦,那还挺有想法的。”
啊……?
应知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向对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持审视态度的路悬深,这次居然如此轻易给出了称赞。
在应知疑惑的目光里,路悬深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解开两颗衣扣,看上去是要工作了。
应知很懂事地没再打扰他,打开在线文档,把刚才玩游戏时迸发的灵感记录下来。
相处同一空间,安心各忙各的,这样的场景曾上演过许多次。
有路悬深在,应知效率奇高,就好像一切高悬的顾虑都被稳稳托住了。
他不用害怕踩空跌落,不用把自己收拾得滴水不漏,可以带着一身琐碎上路,毫无顾忌做自己想做的事。
许久之后,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想舒缓一下眼睛。他心里默念“不能打扰哥哥”,但走到窗边,还是忍不住朝附近的办公桌看了眼。
与此同时,路悬深关掉了某个电脑界面。
但他瞟到了!
居然是顾珩修的资料docx……
从他们聊完到现在,半小时都不到吧?路悬深是在情报局干过吗?
路悬深怎么突然对顾珩修这么感兴趣?
还有,路悬深刚才为什么只夸顾珩修有想法?明明那是他们两人共同的理念!
应知心里先是涌上一股忿忿不平,类似发表论文时捍卫自己的一作权,紧接着,他稍稍冷静下来,随即产生了一种熟悉的失落感。
其实也不是很难理解,有兄弟这层关系在,注定了他在路悬深眼里永远是小孩,这是一道难以抹平的鸿沟。
更何况他的确无阅历,无成就,亦无资本,换取路悬深的赏识。
“哥哥。”应知绷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像个第一次做直播采访的记者,“你觉得我怎么样?”
“嗯?”路悬深转头看向他,“你指的是哪方面?”
“各方面。”应知快步走到路悬深旁边,语气严肃几分,“如果范围太宽泛,你可以先挑几个说。”
倘若他真有什么自己没意识到的缺点……好吧,他会试着改的。
嗡嗡——
好巧不巧,桌上手机来电了,路悬深晃了晃震动的手机,用两根手指比了个向前走的手势:“去沙发上坐着,安静等十分钟,我就告诉你答案。”
“好吧。”应知只好先乖乖回去坐下。
路悬深在座椅上转了半圈,面对落地窗接通电话,全程用法语交流。
应知听不太懂,他的法语水平还停留在很初级的阶段。
这通电话在17分48秒时结束,严重超时!
路悬深起身穿上外套,在应知眼巴巴的目光中走到他面前,道:“准备一下,等我回来,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说完往应知手心放了颗黑巧,走之前揉了揉他的头发。
应知愣住,扭头看向路悬深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他等了这么久,说好的答案呢??
路悬深忘了吗?又或者不想回答他这种没头没尾没营养的问题?
但路悬深对他向来言出必行。
所以还有一种最坏的可能:他缺点太多,路悬深不想骗人,又怕说出来伤他自尊。
应知在心里罗列各种可能性,低头看向手里那颗深蓝色铝箔纸包的黑巧,越看越像安抚糖果。
更不爽了。
但没理由把气撒在巧克力身上。
巧克力,尤其黑巧,配享终身豁免权。
应知惆怅地剥开巧克力,吃掉最后一口,然后像往常那样,习惯性把皱巴巴的铝箔纸展平,不期然看到里面印了一句话:【You are irreplaceable.】(你无可替代)。
气馁的心脏猛地缩进,接着怦怦跳了起来。
他和路悬深经常玩一种传话小游戏:用手边一切有文字的东西代替说话。看谁先忍不住犯规。一般憋不住的都是他,路悬深则特别能忍。
他把铝箔纸叠好,用餐巾纸包起来,放进背包内袋。
人在亢奋的时候,就总是想四处走走,做点什么,应知记得这层有个很大的茶水间,里面款特调话梅茶很好喝,于是他给路悬深发了个消息,打算去自行觅食。
尚在节假日,公司大楼褪去疾走奔忙的场景,显得沉寂空荡,因而一点点对话声便能传得很远。
“怎么样,我家公司牛逼吧?这还只是我家众多子公司中的一个。”
应知刚走到茶水间转角处,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他看过去,几米外站着一男一女,男人手揽在女人腰上,他花了半分钟才想起这男人是路悬深的表弟,叫路丰睿,比路悬深小三岁。
路丰睿夸夸其谈一阵,见女伴没捧场,似乎兴致缺缺,便将话头转到她身上:“对了,你呆的那个盛伦地产快凉了吧,据说董事长一下飞机就被带走调查,这样吧你听我的,赶紧把工作辞了,免得引火上身。”
女人淡淡道:“我有自己的判断。”
路丰睿不屑道:“就你那破工作,什么生活助理,说白了就是一破保姆,给有钱老男人做贴身女佣,这年头工作不好找,你又没什么技能,辞了职就先安心在家待着,等过段时间我升成经理,你来给我当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