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47)
叶擎天再度举杯,大着舌头:“莫愁前路无知己!”
罗维意一激灵:“卧槽,谁家古风小生放出来了?”
叶擎天抬了抬下巴:“对不出来就承认自己没文化。”
“谁说对不出来,不就是天下谁人不识君么?”
“OK我再来一个,桃李春风一杯酒。”
“江湖夜雨十年灯……不行不行,这个太低落了,不符合我们猫头兔子的阳光形象。”
然后两个小品人就杠上了,连发小和席濯也被拉入战局,空酒杯越来越多,战况愈演愈烈。
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悠悠天地内。”
久未说话的应知突然放下酒杯,淡声接道:“不死会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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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喝酒喝到零点,没剩几个完全清醒的。
叶擎天抱着发小,两个人互相撒娇。
罗维意凑到席濯跟前,反复说自己经常被一个黑心资本家压榨,那个坏家伙信席,壕无人性。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怀抱,这很好。
应知站起身,和老板姐姐打了个招呼,一个人出去透透气。
酒吧外面连接一个巷子,路灯坏了,走进去后,有种被吞没的感觉,在安静无光的甬道里前行,越走越黑,直到不期然抬头。
透过微微的醉意,应知看到几米外,路悬深捧着一团白白的、像月光的东西,站在出口。
一瞬间全世界都亮了。
从支持叶擎天争取留学,陪她回家面对现实,到劝罗维意安心投身演员行业,再到刚才演变成散场仪式的酒局,应知一直绷着情绪,冷静客观得仿佛不会难过。
因为他怕他的好朋友们会照顾他的情绪,因他踌躇,他不想成为任何人人生选择上的干扰因素。
但看到路悬深的一刹那,他终于认领了自己18岁的年纪,他根本不比任何同龄人成熟。
应知梦游似的,一步步朝路悬深走过去,离得足够近的时候,才发觉路悬深抱着的不是月光,是一束花。
大朵大朵纯白的鸢尾花,从路悬深怀里,落入应知怀里。
这不是第一次收到路悬深的花,但应知却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不年不节的,怎么送我花呀?”
应知边问边低头去闻香味,睫毛轻轻扫动白色花瓣,动作十分小心,像对待什么珍宝,半晌他抬起睫毛,清亮的眼珠从花后望向路悬深。
路悬深一时有些分不清,花和人到底谁更纯真,而这样的纯真,似乎只在他面前流露。
路悬深忍住摸他头的冲动,反问他:“谢幕这么重要的时刻,难道不值得一束花么?”
应知懵了几秒,眼睛一亮:“原来你关注了猫头兔子账号啊!”
路悬深模棱两可地挑挑眉。
事实上,四小时前,应知给他发完地址,他就过来了,但没露面。猫头兔子上台表演的时候,他就在台下,一个应知看不到他的地方,欣赏完他们所有的曲目。
他觉得应知很开心,很安全,便打算离开,却看到猫头兔子账号那条谢幕动态,于是他就一直没走,以备应知若有一刻需要他,他可以及时出现。
“哥哥。”
“在。”
“有个秘密,我没和你说过。”应知垂下脑袋,“其实我特别害怕分离,比一般人更怕。”
世间怎么会有分离这么可恶的存在?来之前是如影随形的威胁,来之后是绵绵不绝的折磨。
“在为猫头兔子难过吗?”路悬深说。
应知“嗯”了一声,把除此之外的别的忧愁咽了回去,只给路悬深讲了两个好朋友的事,包括罗维意和叶擎天之后的打算,尤其是叶擎天,大约很快就要远渡重洋了。
人世变幻,拆散亲密的伙伴,再坚定的人也会有一瞬的迷茫。“十指相扣,不许回头”,不过是他们歌词里最美好的愿景。
一月的午夜天寒地冻,北风一阵阵吹动应知的雾霾蓝大围巾,显得那张埋在里面的白皙小脸有些无助。
路悬深拉住应知的胳膊,把应知带到一个背风角。
他用略带诙谐的语气起头:“人的腿有长有短,脚步有快有慢,走着走着就拉开物理距离,符合规律。”
应知闻言,不禁低头看了眼路悬深的腿,比他的腿长好多。
那你会和我拉开距离吗?
最想问的话,他没敢问出口。
“我知道,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苏轼说的。”被罗维意他们传染,应知也变成古风小生。
路悬深摇摇头:“我今天并不想教你如何忍受生活的残缺。”
他放低声音:“让我们抛开这些老生常谈,去到高一点的维度。所谓离别,其实只是一个节点,至于未来通向何处,全凭你的选择,如果你选择通向下一次重逢,那就一定会重逢,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任何方式。”
很抽象的一番话,不太像路悬深会说的,路悬深是个讲究效率的人,通常会用更具体的概念做引导。
应知觉得路悬深可能在哄他,可能在路悬深眼里,这种因为分别而产生的低落情绪显得很幼稚。
但他一向是“哥哥全肯定”,于是点头道:“你说的真美好,美好得就像童话故事。”
“我没在讲童话。”
路悬深看向应知,伸出一只胳膊,将人和花一起揽进怀里,安抚般拍着应知的背,在他耳边轻声说:“试想,某个未来,天各一方,你听闻叶擎天学业有成,罗维意接到大制作影视,而他们听到你要开演唱会的消息,你们从山脚不同方位启程,都爬到了当初约好的山顶,那一刻,难道不是重逢吗?当然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例子。”
应知愣了愣。
思绪顺着路悬深的描述,滑向远方,那些画面仿佛近在眼前,他胸口微微发烫,刹那间产生了一种极大的憧憬。
这根本不是童话。因为他对他们三个都有信心。
应知埋在路悬深怀里,余光重新落到花上,他突然意识到,这并非一束普通的鸢尾花,它叫不朽白鸢尾。
之前选修植物鉴赏,他恰好了解过这个品种,普通鸢尾只有一个花期,它却能在凋谢后再开一次,突破固有认知,与世界再会,所以被培育者取名不朽。
再往花束深处看,里面还夹着一张卡片。
上面有字,是路悬深的笔迹:【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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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里那句出自德国作家赫尔曼·黑塞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我们知知在哥哥的陪伴和引导下,又长大了一点
第34章 短暂分离
第二天,大家在酒店门口分别。
席濯问路悬深和应知,要不要搭个便车。
让应知感到非常意外的,是路悬深居然和席濯也认识,他们完全身处两个不同行业,尤其席濯还是搞文娱相关的,路悬深应该没什么兴趣和好感才对。
路悬深谢绝了席濯的好意,领着应知去了机场。
应知不确定回程是否只有他和路悬深两个人,又不好直接问,暗地里担忧了一路,到机场仍惴惴不安,总觉得宋天昭就在候机室等他们,直到上飞机才偷偷松了口气。
路悬深问他路上怎么一副小苦瓜脸,是不是还在为猫头兔子难过。
他惊了一下,有这么明显吗,于是顺势把锅推给了罗维意和叶擎天。
他在心里抱歉:对不起啦两位最好的朋友。
年前,应知和瑞果音乐的经纪人唐捷女士在咖啡馆见了一面。
唐捷说:“关于你之前提的,想要瑞果签下你们整个乐队的事——”
“不用了。”应知打断她,“乐队已经解散了。”
唐捷愕然,问:“是和平解散的吧?”
身为经纪人,心思总要比一般人敏锐,过去的人际纠纷容易威胁到后续商业价值。
应知点点头:“我们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乐队话题告一段落,两人重点聊了瑞果为应知制定的发展规划,以及综艺相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