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78)
这副甩手掌柜的态度正中应知下怀。
他今天是来办正事的。
于是在应知的带领下,购物车很快被各种日常用品填满,都是成双成对的设计,纯棉睡衣两件装、互相错位撞色的地板袜、拼图钥匙扣、漂亮的香薰蜡烛……
应知表现得非常积极,平时总欠缺表情的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红晕,却又好像完全没有目的,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要。
在路悬深的印象里,他们从没像此时这样,边散步边购物,他和应知总能在某些奇怪的地方莫名达成共识。
寻常的商场里,播放着寻常的音乐,满载寻常的人们,挑选着寻常的商品。
他们第一次做这样寻常的事,却是以不寻常的身份。
两人贴在一起走,路悬深歪过头,任应知叽叽喳喳耳语,对琳琅满目的百货品头论足。
转角时,应知说了声“等等”,然后走到一个陶瓷货架边。
目标商品的身份牌上写着“永不分梨”,两只胖乎乎的马克杯拼在一起,就是两颗相拥的梨子。
应知似乎很喜欢,拿在手里看来看去,唇边露出笑,脸颊肉微微挤起来,就连睫毛垂落的瞬间都好像在引诱。
路悬深静静注视着,喉结动了动,随即被应知招手叫过去,“你看,像不像我们?”
路悬深:“不像。”
应知表情耷拉下去,意思是“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路悬深:“它们肚子太大了,即使拥抱,也不能完全贴在一起,做什么都不方便。”
应知一愣,不知道想起什么,颊边飞来一片红云。
转到家居卖场附近,卖的都是大件,路悬深下意识调转方向,却看到应知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摆在最外面的是大床用品,一对十指相扣的年轻男人站在家纺展床旁边,听导购滔滔不绝给他们介绍。
应知神不知鬼不觉地凑过去。
导购热情洋溢地说:“你们真有眼光,这套柔软亲肤、静音耐脏,最适合年轻……诶,你们是夫夫吧?哦,情侣啊,看着跟小夫夫似的,真好。过日子嘛,舒服最重要,床品选好了,能促进感情发展,之前有位客户反馈,说这套床品特别好睡,两个人每天都不想起床……”
应知不知道那对情侣有没有被话术击中,但他被击中了,尤其是听到“不想起床”。
等了好一阵,那对小情侣说要去看看床,很快被卖床的导购接替。
应知立刻攥住路悬深的衣袖,做好准备,期待导购也用话术服务一下他们。
导购如他所愿走到他面前,冲他职业微笑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应知:?
他站在原地,好像遭受什么巨大打击。
没一会儿,之前那个导购折返回来,带着另一个导购。
另一位导购冲应知热情道:“小帅哥,最受男大学生喜欢的床品都在那边哦,要不要跟我去看看?”说完又看了眼浑身精英气质的路悬深,“哥哥带来的吧,好久没看到关系这么好的兄弟了。”
应知扯出一个笑脸:“啊,不用不用,我们自己逛逛就好。”
导购走后,路悬深忽然不咸不淡问了句:“你的床和床上用品,包括卧室所有陈设,都已经被哥哥包办了,没有你的发挥空间,是不是很可惜?”
“没关系,纸上谈兵一下,提前做准备嘛。”应知拍了拍自己的裤兜,“我可是拥有一千两百万美金遗产的人。”
路悬深随手抚摸床单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应知:“你想自己买房子?”
“嗯嗯。”应知随意点头,似乎对他的提问很敷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枕套上。
路悬深很了解应知,当应知对着一件感兴趣的物品走神时,大概率是在提前规划得到它之后的场景。
应知从小就是个乐于计划的孩子。
路悬深轻笑一声,垂下视线,展平床单上被他捏出的褶皱,“嗯,你目前的资产足够你在一环内买一间大公寓。”
“比起大房子,我更喜欢小房子。”应知嘟囔,“床也最好小一点……”
这样找起人来方便,最好早晨一睁眼就能发现路悬深踪迹,而且路悬深卧室那个双人床太大了,滚两圈都滚不到路悬深旁边。
讨厌大床!
六层楼的商场都逛完了,东西买了三大袋,全是情侣双份,但应知并没有满载而归的喜悦——
路悬深好像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用意,尽管他在床品区域逗留了整整二十分钟。
应知有点失落。
两人并肩走出商场,转角有一个宠物店,从外面的玻璃墙可以窥见一角。
靠里面有一排狗屋,挂着“公益领养0元购”的招牌,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笨笨的看起来不怎么惹人怜爱的小土狗。
顾客源源不断路过,只有一个人稍微驻足,逗了逗一只扒拉栏杆的小土狗。
见顾客要走,小土狗急得两脚站立起来,伸出两只前爪,并拢后朝顾客做“拜拜”的姿势。
顾客露出不忍的神情,纠结几秒,指着这只小狗一拍板:“老板,我就要它了!”
应知扒在玻璃墙边,往里面看小狗,街灯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
路悬深静静注视着,将应知的一举一动面部微小表情全部收入眼底。
应知以后住进自己的小房子,会养一只小狗吗?
路悬深想得出神。
前面的应知突然转过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望向他,嘴角向下撇出一个特别可怜的弧度:“我有个问题,怎么都想不通。”
路悬深微微颔首:“问。”
应知:“我都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要自己一个人睡觉呢?真的好没道理。”
路悬深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应知学着小狗的模样,两只手叠在路悬深心口,轻轻拜了拜:“以后都睡一张床,好不好?”
第53章
路悬深低头,伸手握住搭在自己心口的一双手。
应知以为路悬深要把他的爪子拿走,立刻紧急加码:“公平起见,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同意我刚才说的。”
眼前的男孩面容清丽雪白,却一脸郑重其事,声音洪亮,像个谈判官。
路悬深忽然想起应知刚来他家的那天晚上,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八岁的应知半夜闯进他的房间,试图用一千两百万美金做筹码,和他交换一晚同眠的机会。
也是这样的慷慨大方,也是这样宝石般的目光。
但最后真正让他扔掉旌旗的,是应知的眼泪。
应知恐怕永远也搞不清楚,自己真正的优势在哪。
如今,两张令他珍重万分的脸,跨越十年长河,很突然地交叠在一起。
应知还在思考是否应该增加一点筹码,下一秒却被路悬深牵住手。
他跟在路悬深身后,越走越快,好几次险些踩到路悬深的脚跟。
穿过一小截人行道,应知忍不住问:“哥哥,我们去哪?”
路悬深没说话,将他带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转角。
“这里。”
“在这里做什——”
后面的话被悉数堵了回去,绵长的吻滑入唇齿,比夜风还温柔。
应知还处在青春期的尾端,身材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四肢修长,腕骨却细,一双肩膀尤其纤薄,仿佛天生就该被人保护。
夜色下,路悬深高大的身躯轻而易举将他罩住,应知的后脑被大手托住,连一双胳膊都被哥哥用力圈在怀里。
亲吻来得太突然,太浓烈,应知双腿发软,有些承受不住,上半身轻微后仰,被路悬深另只手按回去,逼迫他紧贴自己,不允许他滑落分毫。
在随时可能有人路过的地方做这样疯狂的事,真的很不像路悬深。
应知心脏跳得很快,晕晕乎乎的时候,甚至觉得它下一秒就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双唇稍稍分开,路悬深顺着应知的脸颊,去亲雪白的颈窝,不等他换匀气,又很快吻回来,吻到应知几乎缺氧,发出呜呜的可怜声音,才终于好心地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