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75)
应知的思绪空白了片刻,随即被潮湿与火热填满,气息涌动,左耳到右耳,仿佛一整个燃烧的夏天穿过大脑。
他做梦也不敢拥有的夏天。
应知克制不住喉间的轻哼,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了一点泛滥的趋势。
他无法自控地喊了一声“哥哥”,带着求助的意味。
路悬深停下吻他侧颈的动作,略微抬头,对上应知微红的双眼,睫毛上还悬着泪珠,轻轻颤动。
这副模样,明明那样惹人怜爱,却勾起人的破坏欲。
“知知,别这样看着我。”路悬深有些无奈地说,换来应知不解的眼神。
更加无辜了。
还好卧室门锁着。
路悬深心想。
他们暂时处在与世隔绝的孤岛,无论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被界定道德与规则的世人知晓。
应知的眼睛被路悬深用掌心蒙住,下一秒,他感觉一双微凉的唇触上了他的唇角。
他浑身一震,想要说话,双唇随即被死死封住,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这是一个缠绵至极甚至凶狠的吻,跳过所有蜻蜓点水的试探,舌头撬开齿间,伸进去,勾回来,来势汹汹,刻不容缓,仿佛接下来就是世界末日,所以此时必须要吻到尽兴。
由于目不能视,应知陷在黑暗里,所有感官一起退化,只剩下对亲吻的感受。
进攻,占有。
这是路悬深给予他的,他一向沉稳冷静的哥哥,竟然也会毫无预兆地放纵至此。
应知不懂如何回应,只能生涩地仰头,承受炽烈的吻。
他被路悬深单手揽着腰,上半身向后弯,手微微抬起,指尖揪住路悬深的衣服,路悬深吻得多重,他揪得就多重,质量上乘的布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他感觉自己开始缺氧,融化,人都要晕过去了。
但全身被快乐塞满,谁还需要氧气?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夏天总这样,意料之外的天气说来就来。
分开时,应知软在路悬深怀里,喘着气,久久无法平复呼吸。
他胸口的系带早就松开了,露出一大片泛着薄粉的胸膛,嘴角还沾着晶莹的唾液,又懵又狼狈的望着路悬深,看上去实在太好欺负。
路悬深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再来一次的冲动。
“路悬深,路悬深……”气都没喘匀,应知就急急忙忙开口说话,一连串的叫路悬深的名字,声音还带着摇颤。
他眼睛睁得很圆,手里拼命摇晃路悬深的衣袖,像是刚刚经历了一件前所未有的新奇事,必须立刻分享出去。
“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应知兴奋地说。
路悬深闻言,习惯性地对他弯了弯唇角。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甜言蜜语如同兜里的糖果,大方抛撒,好像说不完一样。
“而且你也喜欢我,你居然也喜欢我!”
“嗯,我喜欢你。”路悬深吻了吻他的额头。
“你可以再说一次吗?”撒完糖果,又开始讨糖果。
路悬深一错不错望着应知,一字一顿道:“知知,我爱你。”
应知愣住了。
喜欢和爱,两个重量级明显不同的东西。
然而光是被路悬深喜欢,就已经耗光了他全部的好运,他甚至产生了患得患失的心理——一点喜欢刚刚好,再要多一点,路悬深就会全部收回去了。
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这么多年来,但凡他想要什么,路悬深真正给他的,总会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但反过来,如果他没表现出任何意愿,路悬深也不会像封建大家长一样,臆想一些需求,然后强加在他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倏地离开路悬深的怀抱,坐直身体,“如果你没听见我和冯源的对话,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告诉我,你其实也喜欢我?”
“是。”
路悬深回答得很干脆。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震荡了一下,应知脸上洋溢的兴奋淡下去,浓浓的后怕感袭上心头。
倘若今晚没有冯源这个变故,一切是否将以悲剧结尾……
长久以来的灾难性思维又一次劫持了他,为了避免思想继续滑坡,应知仰起脸,寻找路悬深的嘴唇,然后求安慰般贴了上去。
和刚才的深吻相比,他的吻堪称纯情。
两人的唇间仿佛蒙上了玻璃糖纸,他变成笨拙的少年,只敢用鼻子轻嗅缤纷,用舌尖描摹香甜。
直到路悬深亲手揭下这层糖纸——
他错开亲吻,说了句“睡觉时间到了”,然后伸手将大灯换成夜灯,下床走到衣柜边,拿了一套睡衣扔到床上,让应知穿上睡觉,接着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重新洗了个澡。
被强行切断兴奋开关,应知还处在大脑宕机状态,慢吞吞地换上衣服,半天才反应过来,路悬深的房间里怎么会有适合他穿的睡衣?
他就着小夜灯仔细一看,嗯?这不是他失踪小半年的那套睡衣吗?
他一直以为是张婶帮他清洗后不小心弄丢了,怎么会在路悬深这里?
他脑中浮现出路悬深拿走他睡衣的画面。
但很快被他掐灭。
偷衣服这种事,只有他这种精神不正常的恋哥癖才会干。
路悬深回来时,见应知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
闹腾的小猫终于睡着了。
他舒了一口气,但心中又生出悸动,忽然很想吻一吻应知的额头,他轻轻俯身,却对上应知晶亮的双眸。
应知探出脑袋,吧唧一下亲在路悬深嘴上。
声音响得吓了路悬深一跳。
但路悬深只凌乱了一秒,就恢复正常,他将手放到应知头顶,轻轻揉着应知的头发。
“刚刚还在浴室里打瞌睡,这会儿又不困了?”
“其实还是有点困的。”应知小声说。
“那怎么不睡觉?”
“害怕梦醒了。”
路悬深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淡笑:“这不是梦。”
像是受到纵容一样,应知有些任性地摇摇头,“即使你刚才吻了我,我还是不信你真的会和我在一起,我觉得你在哄我,反正对我好这件事,你早就得心应手了,所以,对我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吧,好吗?”
在应知看不见的角度,路悬深轻轻皱了皱眉,他作为成年人,当然知道应知所谓的过分是什么。
在关系允许的范围内探索,轻度越界,倒也无可厚非,但他察觉到应知不正常的急切。
应知从来都是冷的,淡的,做事谋定后动,有些异于常人的早慧,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一定要通过什么过当的行为,证明他们的关系被重塑过。
应知根本不知道,也没想过,这样刺激一个心怀不轨很多年,如今又忧虑重重的男人,会发生什么不可收拾的结果。
他不想应知被他吓到,被他弄哭,然后发觉和哥哥的恋爱游戏一点也不好玩。
“知知……”
路悬深刚开口,就被应知愤然打断:“你是不是想说我们才刚确定新关系,进展太快了?”
“你还不到十九岁。”
“不到十九岁而已,又不违法。”
路悬深陷入沉默。
这样的沉默让应知有些慌乱,他又产生了一点逃避心态,自暴自弃地说:“好吧,你要是实在不行,就走吧,不然我老想着。”
说完,见路悬深坐在床边没动,他想起这是路悬深的房间,于是掀开被子,“行,我走。”
没走两步,就被拦腰捞回来。
路悬深力气很大,惯性使然,应知重重摔倒在被子上,刚要爬起来,就被路悬深从上面压住。
路悬深身高超过一米九,有健身习惯,头顶的夜灯光都被他遮完了。
“你要走到哪里去,又想离开哥哥吗?”路悬深连声音都冷了下去。
“去方洵那里。”应知实话实说,“他刚才还给我发消息,说很担心我,会在家里等我。”
路悬深眼神暗了又暗,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关上温柔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