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70)
路悬深笑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看向张婶:“你帮他瞒我。”
“小知少爷一撒娇,我就糊涂了。”张婶说着拍了拍脑袋,也知道自己这次心软办了坏事。
路悬深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气,的确不能全怪张婶,应知撒娇的威力,他比谁都清楚,换做是他,一样会心甘情愿违背雇主的命令。不,他会比张婶做的还要过头。
路悬深的视线再次扫向乱糟糟的卧室,能看出主人走得很急,他就在隔壁,却一点声音也没听见。
原来应知不想让他找到的时候,会消失得这么无声无息,猝不及防。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感到难受,毕竟应知收行李收得彻底,连他当年送他的布偶猫玩偶都带走了,还是该庆幸,庆幸应知带走了它,这是包含他们共同记忆最多最久的一件物品。
恰在此时,他派出去调查孟锐青的人给他发来消息——经过多方查证,应知并没有和孟锐青交往,相反,应知和他的关系非常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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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中午,期末最后一科考完,方洵来学校门口接应知。
应知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方洵,怎么办啊,我完蛋了”,然后就反反复复念叨“怎么办怎么办”,好似彷徨的小鸡终于找到母鸡。
方洵都蒙了。
昨天他们在微信上约好,考完试一起去附近新开的烧腊店吃饭,没提过还要来这一出啊?
方洵扶住应知的肩膀,上上下下左瞧右瞧,疑惑道:“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比上次见你更帅了,真是红气养人啊!”
说这话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路人都在看应知,还有人顶着大太阳举起手机拍照,如此光明正大,显然已经给到明星待遇。
方洵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只墨镜和一顶棒球帽,戴在应知头上,然后把应知拉到靠里面的位置走。
应知完全没反抗,任他摆布,一副乖乖崽模样。
方洵见状便忍不住多叨了几句:“虽然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随便一张照片就是站姐街拍水平,但你现在哭丧着脸的样子,实在不符合你粉丝给你按的冷脸萌神称号,所以咱还是乖乖挡个脸,别到时候被拍到——”
“我被我哥发现了。”
方洵音调急转弯:“……啥??”
站在花坛边,确认四下无人,应知把那天晚上的事和盘托出。
方洵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我去我去我去,应小知同学,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你师父了,要不你当我师父好了!!”
应知眨巴眨巴眼,一副快急哭的模样。
方洵收回插科打诨的态度,“那你打算怎么办?”
应知垂头道:“我这两天住酒店,家里我是回不去了,你都不知道他被吓成什么样了,事发的时候,他居然沉默了好几分钟,一句话都没说,之后开口叫我的名字,也是那种很平静的语气,你能想象吧?人在过度受惊和出离愤怒的时候,反而会非常平静。”
方洵:“有没有可能……”
应知一把抓住方洵的胳膊:“有没有可能他把我当成一个x教育失败的变态?”
方洵轻咳一声:“那个,要不先去我家住吧,酒店多无聊啊,也没个人陪你想对策,谭汲刚买的房子,就在这附近两站路。”
应知惊讶:“谭汲都买房啦?”
方洵点点头:“他本科期间就有创业,卖过几个互联网产品。”
应知由衷感叹:“你们好幸福啊。”
“谢谢!”方洵笑得眼睛弯起来,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摆手道,“唉我好像说的有点多了,我没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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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巨大的落地窗包围着顶楼办公室,路悬深坐在一室黑暗里,面前的电脑屏幕停留在微博界面。
一个知名乐评人正在炮轰应知前阵子的直播舞台,被网友骂过之后,再次开麦:【粉丝也别来我这骂,及格分,已经是我给一个有天分的少年创作歌手的友情分。但抱歉,《藏进去》不是一首唱给广大听众的歌,它充满回避式的傲慢,音乐不是自说自话。】
有网友反驳:【非粉,音综老观众,我觉得您的评价也很傲慢啊,这首歌想传达的东西,本身就是秘不透风的“藏”之下唯一的缺口,旋律歌词都在暗示听众,去寻找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是你不愿意接受邀请罢了。】
也有暴躁粉丝直接回怼:【蹭热度来的?还及格分,友情分,你有什么资格打分?我记得某人之前好像找节目组毛遂自荐,想去坐评审席,结果人家节目组鸟都没鸟吧,像这种水平的老前辈,有一个孙成思就够了,观众没时间陪你们闹。】
……
这场唇枪舌战持续好一阵,突然被一个网友的评论转移了注意力——
gjfg123:【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渴望吗?因为他喜欢一个不能喜欢的人,他是个变态。】
此话毫无意外地再度引发骂战。
有人趁乱开玩笑:【除了骨丨ke或者插足,我想不出什么是不能喜欢的,连林黛玉和伏地魔都有人嗑。】
gjfg123:【你可以自信一点。】
粉丝们瞬间不干了:【我的天,这年头黑子都不讲基本法的吗?】
【见过骂业务能力、黑人品、造黄丨谣,没见过给人家扣上伦理道德帽子的。】
……
路悬深皱着眉点开微信,把gjfg123的主页发过去:【查这个人。】
由于对方没有使用虚拟ip,路悬深两天后便收到回复:“路总,追踪到了,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个人,和之前在C大论坛和元旦晚会上发布不当留言的,居然是同一个人,也是C大的学生,我把他的信息发到您邮箱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他最近好几次出现在应知少爷的住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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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应知从便利店出来,走到小区侧门附近,回头看向暗处:“出来吧,跟了这么多天,挺累的。”
大约过了一分钟,一个消瘦的人影从墙角走出来,果然是冯源。
应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屁快放。
冯源握了握拳,又故作松弛道:“我和孟锐青分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应知:“你们分手,和我有什么关系?”
冯源忽然拔高音量:“你不是就爱看我出丑吗?我没有的你却有,让你很爽吧!”
应知冷笑一声:“你人生出点什么问题,就非要找个观众是吗?还有,孟锐青是个垃圾,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异食癖。”
冯源呼吸一滞,再次捏紧拳头。
应知弃之不要的,却是他求也求不来的,无论是孟锐青,还是之前的乐队。
要说他有多喜欢孟锐青,那也未必,他甚至不在意孟锐青,但孟锐青却偏偏痴迷应知,为什么被看重的人从来不是他?
见冯源突然沉默,应知不耐烦地再度开口:“如果你跟踪我这么久,只是为了告诉我,你被垃圾当成垃圾甩了,那你可以走了,和你有关的任何事,都不在我的关注范围内。”
说完应知转身欲走。
“你喜欢你的哥哥。”
应知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
“周五下午,学校附近的花坛,我也在。”冯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好像拆穿了什么不得了的丑闻。
但对于应知而言,这样的揭露,对他造不成任何冲击。
或许以前的他会慌乱一下吧,但如今,他做那种事被路悬深抓到,经过大风大浪之后,也就无所谓被无关紧要的人知晓这份心意。
不过他由此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这一年多,给我送断翅蝴蝶,发变态消息,在网上造谣我的,也是你吧。”
冯源:“所以你承认了?”
看着冯源脸上露出窃喜的神情,应知皱眉道:“就算我喜欢他,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可不需要人生观众。”
“当然有关!”冯源突然叫喊出声,“你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证明你根本不是所有人以为的那样纯洁无瑕!你和我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配被那么多人爱着,你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