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97)
这不妨碍他的从容。
将茶壶和小小夜壶放在屋檐下的小桌上,他转过身,两手交叉抱臂,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长夏总算知道为什么阿爹老是骂他,有时生气了还朝脊背啪啪抽两巴掌。
见长夏嘴笨,一脸想骂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裴曜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他长得好,即使嘴贱手贱,一旦笑起来,清俊风流,是实打实的好颜色。
长夏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他想了想,说:“当然是你不对。”
裴曜点点头:“好,你说了算。”
见他服了软,长夏总算顺心如意,心中轻快起来。
裴曜想起另一件事,问道:“我那身衣裳做好了,是不是得试试?”
眼瞅着就要到八月十五了,长夏颔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是得试试。”
一进门,他听到房门被关上,下意识回头,就被扑过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像被高大的野兽死死困住,长夏挣脱不开,瞳孔微颤,小声开口:“你别乱来。”
裴曜露出了真面目,咬牙切齿道:“这回在屋里,总该让我亲你了吧。”
·
八月十五各种走亲送礼,吃酒吃饭,和往年一样,忙碌了几天。
节日过去后,一家子马不停蹄,又到处打草捡山货,为尚未到来的冬日做准备。
柿子熟了,黄彤彤挂在树上,一些已经晒得红透,摘下来就能吃,软甜流蜜。
剥了皮一吸,甜甜的汁水就进了嘴里。
趁一部分柿子还硬,方便削了皮晒柿饼,陈知早起就喊长夏裴曜跟他一起卸柿子。
长长的竹竿顶端绑了个铁钩,旁边绑了个布兜,用钩子在柿子蒂处转动着一勾,柿子就掉进布兜里。
这是留给裴曜的活。
院子前后一共有四棵柿子树,门前两棵,西院墙外面一棵,还有一棵在屋后。
只要没虫害,每年结的柿子足够六口人吃的。
软柿子趁新鲜能吃一段时日,陈知和窦金花每年还会晒柿子干和柿饼,装满三四个干净布袋,能从冬天吃到来年正月。
陈知和长夏架了短梯子,在摘底下能够到的柿子。
硬柿子用竹筐和大竹篮装,红软的柿子放在大竹匾上。
长夏站在梯子上,抓着柿子拧动柿子蒂,柿子挂在树上风吹日晒,外皮有些灰,他忙了许久,手上不免蹭得很脏。
他俩合力协作。
而大门前的另一棵柿子树上,裴曜上了树独自摘柿子。
低处的柿子卸完后,上头那些够不到的,一会儿裴曜会来摘。
陈知和长夏又搬着梯子去卸西墙外面的那棵树。
忙了大半天,卸完柿子,下午陈知和窦金花就用大盆洗柿子、削皮。
长夏烧开水后,提了一桶出来,倒在全是削皮柿子的大木盆中,将柿子翻着烫了烫。
用扎了许多洞的葫芦瓢把柿子从滚水里舀出来,热水从小洞流出去。
控控水,他把柿子倒进另一个盆里。
稍微凉一点后,长夏用细绳绑住柿子蒂,隔一段再绑一个,如此穿起来一长串。
一串又一串柿子挂在木架上,黄澄澄的,很鲜亮。
裴曜去河边挑了两趟水,四桶水放在一旁都没倒。
他刮了缸底的水,放倒水缸,将缸从灶房滚出来,拿了丝瓜络来刷。
吃水用的缸隔段时日就得刷洗刷洗。
几人在院里忙个不停,裴灶安背了一捆柴进了门,没一会儿,裴有瓦也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东西。
陈知抬头看一眼,笑道:“从哪里挖的地薯?”
裴有瓦用两根绳子打了个绳结,将七八个地薯装在里面,他把东西放在地上,解开绳结说道:“不是地薯,是甘薯。”
“甘薯?”陈知奇道,什么甘薯。
其他人也好奇,都望了过来。
裴有瓦拿起一个甘薯,说:“我顺道去了趟连兴哥家,在他家说了一阵子话,他给了几个,说是这几年司农司新育出来的一种地薯,比咱们如今种的地薯更甘甜,为好区分,就称作甘薯。”
“听连兴哥说,明年这东西就要种到咱们这里了,上头的公文已经下发了。”
陈知点点头,赵连兴各种路子多,一些消息比寻常人知道的更快,他又问道:“连兴哥是从哪里买的?”
裴有瓦说:“府城那边,府城也是这段时间才运过来一些,知道的人还不多,连兴哥说,这东西比地薯更耐旱耐寒,收成也高,是好东西,不然朝廷也不会广推这个良种。”
地薯本身就是一样口粮,和米面掺杂着,能填饱小老百姓的肚子。
裴灶安年少时家里穷,饿过肚子,一听这东西收成要高一些,难免有些激动。
他拿起一根甘薯仔细看。
外皮颜色红中发紫,是和地薯的红皮不太一样。
陈知柿子也不削了,长夏和裴曜同样好奇,连忙围过来看。
裴有瓦掰断一根甘薯,里头是白心,和地薯差不多。
他递给陈知一半,说:“明天蒸几个,连兴哥说更面更甜,先尝尝再说。”
“行。”陈知也稀罕这东西,不知道有多甜。
裴有瓦又道:“剩下几个留作种薯,好好放着,明年二三月暖和了,催催芽苗,先在菜地种一小片。”
“知道。”陈知答应一声,拣了四个甘薯出来,剩下的三根明天就蒸了吃。
他起身去放种薯,又问道:“这东西价钱怎么样?明年要是种的话,也不知苗贵不贵。”
裴有瓦说:“连兴哥知一点内情,说可能会给家家发一些,不要钱,先种起来。”
“哎呦!”窦金花喜得拍了拍大腿。
裴有瓦笑道:“说是这么说,一个镇有这么多村,家家都发的话,每户肯定不多。”
裴灶安在地上敲了敲烟袋锅,说:“有就行,往后种的人多了,无论种薯还是苗,容易得了,就没那么贵。”
“嗯。”裴有瓦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长夏拿了一根甘薯看,听着这些也挺高兴。
裴曜从老爹手里接过掰开的半根,掏出手帕擦擦外皮上的土,直接咬了一小口,听声音还挺脆生。
裴灶安和窦金花看着大孙子直乐。
长夏被他这一口惊了下,笑容有点无奈。
裴曜一脸如常,仔细嚼了嚼,说:“生吃好像是比地薯甜一点。”
陈知从杂屋出来,看见他咬了一口,嫌弃道:“明儿蒸熟了,那半个你自己吃。”
有东西吃就行,裴曜全然不在乎,他又擦擦甘薯外皮,擦干净了,这才递给长夏,说道:“你也尝尝?”
长夏本来没想吃生薯,但刚才听他咬的那一口干脆利落,又说甜,犹豫一下,就接过来咬了一口。
是有甜味。
可硬就不说了,还有不轻的生涩味,他眉头瞬间紧皱。
裴曜在旁边叉腰笑出声。Ngi mua: Quên lo lng c, 08/05/2025 02:03
第 72 章:秋雨
炊烟飘起,升腾至半空,被风吹得倾斜。
后面青山秋意盎然,黄叶红叶占了大半,将尽的绿意并未完全褪去。
长夏端了蒸好的甘薯上桌,随后在裴曜旁边坐下。
三个甘薯,正好一人分一半。
裴曜的那一半昨天就定下了。
长夏拿起小半个甘薯,蒸之前洗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点土,熟了后外皮依然是红紫色。
他没有剥皮,咬一小口尝味,面、甜,还很粉糯。
真的比平时吃惯的地薯更甜。
地薯味道淡甜,收成也不高,很多人家都不会特地留出中等田去栽种,只在下等田种一亩半亩的,亦或是在屋前院后随手栽种一些,秋天收了后,足够冬天一份口粮就行。
裴家靠山的那亩下等田前几年种的都是棉花,只沿着田垄栽了一行地薯,再就是给菜地种了些。
今年不再着急攒棉花,分出了半亩种地薯,过几天就该去挖了。
汤盆里盛的是肋条骨炖冬瓜块,汤清,飘着亮油,盐放得正正好,鲜美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