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27)
日子真是一年比一年好了,他年轻时,哪里敢想自己有一天还能住上青瓦房,打上水井。
正砸吧着烟袋,门前就来了人。
近邻离得不远不近,但鞭炮声响亮,路过的人都能听见,甚至老庄子那边也能听见一点动静。
见来人是两个平时交好的老头,他磕磕烟袋,笑得一脸褶子,忙招呼人进来吃茶。
裴有瓦搬了桌椅,端了茶壶茶碗出来,就放在对面菜地边上,陪着说了两句话。
他一家子都喜气洋洋,又是说又是笑,声音高而亮,从门前路上经过的人都能听见。
到晌午吃饭时,井匠们见桌上四菜一汤,有肉有荤腥,很是讲究,馒头也管够,一顿饭下来,都吃得十分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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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域名:.]
四个猪圈门都打开了。
长夏正在用铁锹铲猪圈里的泥和粪,铲起就丢进粪篮子里。
今年又养了四头猪,除了留着下猪仔的老母猪,到年底照样是卖两头,自家杀一头。
猪圈铺了青石板,铲的时候发出不小的刮擦声。
另一边猪圈里,裴曜也在干同样的活。
四头猪被裴灶安和窦金花赶去了河滩吃草,老母猪还算温驯,其他三头猪劁过了,一心只想着吃,从没咬过架,赶起来挺容易。
四个圈清理一遍后,两人提了水过来,用旧水瓢往猪圈里用力泼洒,粪水混着泥水流淌。
长夏拿了大扫帚用力清扫,很快,整个的青石板面露了出来。
泼完水,裴曜也拿起扫猪圈的扫帚,进了旁边的猪圈里。
长夏没有把粪水扫出来,只聚在猪圈角落当中。
水会从缝隙渗下去,不必担心。
而且大堆的粪泥已经铲走了,角落里的不多。
他提了草灰篮子,倒了些草灰覆盖在残粪上,随后就用铁锨一下子铲起来。
四个猪圈都清理完后,他俩缓过一口气。
天热,等猪回来,里头也就干了。
猪粪要积攒起来,给田里上肥之前也要沤肥。
两人给粪堆盖了厚厚一层草灰,使不露出,又抓了一大把晒干的青药叶,点燃后在粪堆上撩烧一会儿。
青药叶的味道浓烈,将粪臭味遮住,也能驱走蝇虫。
烧得只剩一截秆子时,长夏将其丢在草灰上,他看一眼大扫帚,问道:“扫帚还要吗?前两天阿爷扎了几把新的。”
这两把是专扫粪的粪帚,竹稍不免会沾到,好在是自家用竹子扎的,常丢常换也不心疼。
裴曜说道:“那就不要了,等下丢出去。”
两人提起水桶,拿了脏扫帚往前头走。
正是下午,井匠们正在干活。
小桌上放了茶壶茶碗,泥炉也提了出来,上头搁着烧水的陶罐,随他们自己倒水喝。
长夏和裴曜推了板车出门打草,顺手带上脏扫帚,出门后就丢在了河滩的乱石堆里。
其实这两把扫帚晒一晒,也能当柴火烧,只是裴曜不喜欢。
在河里涮洗过,晒干后用手一根根折断掰断,不然不好往灶膛里塞。
窦金花和陈知不怎么在意,但裴曜从小就不喜欢烧带粪的柴火,说有味儿,长夏自然不跟他对着干。
·
太阳还没落山,天边一片火红色云霞。
井匠吃过饭回去了,打井的周围全是土,附近的菜也沾着土。
院子里,裴曜在洗头发,今天扫了猪圈,一身衣裳都要换,他嫌打湿衣领的话,湿哒哒难受,干脆将上衣都脱了。
长夏正在灶房烧水,给灶膛塞一把柴火后,借着一点火光热意,烤了一会儿头发。
他也洗了头,锅里的水是为洗澡。
见锅边冒了白汽,水烧开了,他一边用布巾擦头发一边往外走,出来就看见裴曜光着膀子。
裴曜身量高,木盆放在高凳上,弯着腰,脊背肌群起伏,如山峦般健壮。
胳膊同样结实,青筋盘虬,身形结实漂亮。
长夏从木架拿起一条干布巾,走过来在旁边等着,问道:“洗了几遍了?”
裴曜往头发上撩水,说:“两遍,这就好了。”
长夏轻轻弯了弯眼睛,他就知道。
今天扫了猪圈,裴曜不会洗一遍,得用野澡珠洗两遍才肯罢休。
裴曜洗干净头发上的白沫,接过长夏递来的布巾,站直了擦拭。
他大臂小臂都修长,长夏看一眼他胳膊上紧实的肉,低头抿抿嘴巴,没说什么,视线转到一旁,同样用布巾擦头发,好干得快一点。
裴曜擦一会儿,发梢的水少了些后,就搬了浴桶进屋子。
长夏提了干净木桶进灶房舀热水。
干了一天活,也累了,趁着天还亮,早早洗完,就能歇下了。
第 95 章:八钱
细雨如丝如缕,雨雾蒙蒙。
雨水带来清凉之意,将炎炎夏热驱散。
堂屋。
裴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昨晚后半夜就下起小雨,绵绵不绝,井匠们今天没有过来。
昨天割的草还有,足够喂猪喂牲口,下雨能偷个闲,不用出门。
长夏和了白面,擀面做了白面条,窦金花下厨炒了肉臊子,做了一顿肉臊子汤面。
裴曜端起面碗就顾不上说话了。
他在府城下馆子吃面,去的都是生意好的馆子,味道都不错。
可一回家,自家的面条有种外头比不上的味道,尤其阿奶做的肉臊子汤面,咸淡正合适,面条很筋道细滑。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吃着舒心。
长夏端着碗,喝一口热乎乎的臊子汤,胃里一下子舒坦了。
桌上有一碗蒜片绿椒炒白野蘑,一碗腊肉炒笋丝。
野蘑是他俩今早冒着小雨去山上找的,很新鲜,笋是晒干的春笋泡发的。
两样都是好菜式。
裴曜在府城要么自己做饭,要么去外头吃,自己炒菜有时不怎么好吃,外头的菜偶尔也不称心意。
因此哪怕今天吃的是白面条,长夏还是给炒了两个菜。
臊子汤里有细碎的豆腐丁,裴曜吃完面条后,又捞汤里的豆腐丁吃。
转头看长夏正在吃面,他没说话,端了碗起身,站在旁边高桌前,自己捞面条舀汤。
今天下雨,煮好的汤面用大瓷盆盛了,端进了堂屋,不然还得来回冒雨去锅里舀饭。
见儿子自己动手,陈知几人没说什么。
不过裴有瓦一碗面吃完后,是陈知起身给舀的,裴家人同样习以为常。
等吃得差不多,肚里饱了,才有闲心说两句话。
陈知看一眼裴曜,说:“等下个月天凉快了,要不让你师父来咱们家转转。”
裴曜抬头。
陈知又说:“嗐,虽然咱们小门小户的,也有一间空房,被褥也是现成的干净东西,住一晚两晚不成问题,之前我和你爹就想问问,不过夏天太热,你师父年纪大了,或许遭不住这样的远路。”
“这不是过段日子各种瓜果菜蔬都熟了,喊你师父来尝口新鲜的,转转山看看河,只当叫老人家来散散心,又没什么别的事。”
见裴曜在思索,他笑道:“我跟你爹也是想着你拜了师,叫师父来认认咱们家门,多来往又不是坏事。”
“行。”裴曜点头说道:“我过去了跟师父说说,他要愿意,等凉快了,我带他坐船回来。”
“嗯。”陈知应一声,夹起一片腊肉吃。
饭后。
长夏从箱子里找衣裳。
今天一凉,让他想起后边裴曜要去府城住的话,得带几件厚实的。
眼下找出来,放在最上头,等雨过天晴了,拿出去先晒一晒。
翻出来归拢好之后,他合上箱盖,手里拿着两条亵裤,看向裴曜,小声说:“这两条是新做的,洗过了,软和,给你装起来了。”
裴曜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小木鸟正在雕琢,闻言抬头,见是亵裤,点头道:“好。”
长夏把亵裤放进小包袱里,里头是裴曜的一身衣裳和一双洗干净的布鞋,明天都要带走。
外头雨声沥沥。
窗户关着,但门帘撩了起来,好从外头照进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