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22)
一家小酒铺卖醪糟,他俩没带罐子,伙计用长节竹筒打了两筒。
这是长夏头一回吃什么都花钱。
像春蒿和枸杞芽,要么自家种,要么去山上找,都不要钱。
咸菜疙瘩也是种了疙瘩菜,收获以后自己腌制。
鱼就更不用说,去河里钓、下网捞,费工夫费力气一点,但乡下人,除了力气再没别的长处。
他独自思索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对裴曜说:“怪不得府城的人赚钱多,每顿饭都要花钱,赚不到的话,连饭也吃不到。”
裴曜笑着赞同:“可不是。”
两人拐进梧桐小巷。
长夏犹豫着,说道:“要不明天来的时候,从家里带一坛子咸菜,不然,你以后还得买着吃,不划算。”
他又道:“菜和馒头也带一些,好歹能吃几天。”
“行。”裴曜答应着,想了一下说:“今晚要不你也在这边住下,明天不是还要收拾后院,等拾掇干净了,下午我再送你回去。”
长夏一愣,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今天回去明天再来的话,光船钱就得花几十文。
这边既然有现成能住的屋子,何必多跑。
他点点头,就见裴曜扬起笑容。
两人一进门,孟叔礼看见长夏拎着鱼和菜进灶房,低着头想了一下,进屋拿了个荷包,直接丢给裴曜。
“什么?”裴曜接住,一边说一边打开看。
里头是十几块碎银,他挑眉,看向孟老头。
孟叔礼说道:“以后买菜做饭这些琐事,你自己看着办。”
收这个徒弟跟收了半个儿子差不多,学艺这一两年,管吃住是理所当然的,不好让徒弟还没出师赚钱,倒先贴钱管他吃喝。
“知道了。”裴曜笑嘻嘻答应一声,就将荷包揣进怀里。
他抬头,又说道:“师父,今晚长夏和我都不回去,在这里住下,等明天收拾完后院,我再送他回家。”
“随你们。”孟叔礼刚想转身,脚下忽然顿住。
他咂摸一阵子,自己徒弟,虽然气人一点,但有什么使唤不得的,于是看向裴曜说:“明儿跟我去铺子那边,认认门,回头抽个空子,你把那边也收拾了。”
裴曜疑惑问道:“什么铺子?”
孟叔礼说道:“早几年买了间铺面,一直荒着,要是收拾出来,租出去,一年还能收几个租钱。”
他并不怕在裴曜面前提起钱,更不怕租钱被惦记。
果然,高高大大的少年人一听铺面荒了几年,眼中没有丝毫贪婪,没好气开口:“不是我说你,一把年纪的人了,早干什么去了,这会子想起叫我去收拾。”
裴曜想问他荒了几年,但突然想起五六年前孟老头丧子丧妻的事,便住了口,进灶房找长夏抱怨。
“明天也别回去了,还有间铺面要收拾,你给我搭把手,做做饭。”
长夏已经听见孟师父说的话,也心疼裴曜没人给做饭,连声答应下来。
·
夜色迷蒙。
府城的夜晚没有乡下那么安静,能听见邻家小孩哭闹的动静。
大街上还时不时传来马蹄驴蹄的跑声,以及车轮的响动。
长夏头发已经干了,被子只盖到胸口,闭上眼睛好一会儿都没睡着。
天刚亮就醒来,一整天都没怎么歇,明明也累了。
陌生的屋子让他有点不安,想了想,放轻动作,朝裴曜那边靠了靠。
“没睡着?”裴曜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长夏声音很轻,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揽进熟悉的怀抱。
两人相对而拥。
一只大手探进衣摆,在脊背上来回摩挲。
粗糙温热的掌心重重蹭过白皙细滑的肌肤,带起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长夏轻轻战栗一下,他被裴曜搂的很紧,胸膛贴合,腿纠缠着,裴曜身上的热意透过薄薄里衣传过来。
他闻到独属于裴曜的味道,混着野澡珠的淡香,心一下子安定。
傍晚的时候,裴曜嫌身上脏,要洗头发洗澡,他俩翻出浴桶刷洗干净,烧了水,一起洗了澡。
今天挺累,但裴曜很乖,没有在浴桶中作乱。
困意渐渐涌上,长夏摸摸乖巧少年的头,就在困顿中睡去。
第 91 章:樱桃糕
府城的街道巷子多,但布局规整,横平竖直,如同棋盘。
即使对这里不熟悉,长夏也不至于走得晕头转向。
裴曜用板车拉着大小扫帚、簸箕、铁锹,两桶水、几块抹布以及鸡毛掸子等东西。
长夏跟在他旁边,和孟师父一起来到兰华街。
街尾有几间门面,最大的一家是供饭食的茶馆子。
茶馆门窗大开,从外面一眼就能看见里头的布置,酒坛子少,陈列出来的茶坛有许多。
一股茶香飘出来,轻轻袅袅,煞是好闻。
里头还有说书的。
长夏听见那人抑扬顿挫的声音,看了进去。
芙阳镇上也有说书人,但听书要交茶钱,乡下人哪有这种闲情逸致,顶多路过的时候在门口听一耳朵。
说书人的位子一般都离门口远,在外头是听不真切的。
因此长夏看一眼,没有停顿,抬脚又往前走。
不想孟叔礼在前面停了下来。
茶馆旁边是一家香烛铺子,门口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夫郎,正在扎纸马。
看见孟老头,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一会儿,才笑道:“是老孟啊,今儿怎么有工夫过来?”
孟叔礼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说道:“带徒弟过来拾掇拾掇。”
徒弟?
老夫郎目光往上移,落在高高大大的少年人身上,口中“哎呦”一声,说道:“年轻人,长得可真高。”
孟叔礼又道:“这是你任家阿公。”
“阿公。”裴曜不气不怒时,眼睛天生带几分温和。
长夏在一旁也喊了声阿公。
任老夫郎见他俩模样一个比一个俊俏,只觉眼前都是亮的,笑眯眯应了一声。
香烛铺子不大,一眼望去是窄长型,各种纸扎、纸钱堆积,香烛香炉也十分多。
长夏一过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烛味道。
香烛铺子旁边的门面,门板看起来宽一点,或许里面也宽敞。
孟叔礼用钥匙开锁,可能是许久没开过,费了一会儿劲才打开。
门板一推,有细细灰尘扬起。
长夏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灰,一转头看见裴曜皱着眉,他悄悄拉了下裴曜衣袖。
裴曜会意,没说什么,跟着孟叔礼往铺子里走。
铺子果然和长夏想的一样,比香烛铺宽敞一点,但这两间铺子,加起来都不如茶馆大。
铺子前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左侧的墙上开了一扇窗户,窗纸破破烂烂。
地上有一些泥块和小石子。
孟叔礼踢一脚,说:“准是哪家小孩丢进来的。”
长夏一进来,觉得里头灰大难闻,便打开了窗户。
裴曜拉着板车进来,见二门后面还有延伸,问道:“后头是什么?”
孟叔礼往里头走,说:“两间小屋子。”
长夏眼中有着好奇。
二门在正中,让他想起了廖记玩器店,不过廖记的二门挂了帘子,掀开才能看见里头。
他跟着进去,后头的布局同样简单,中间是过道,两边各有一间小屋,再往后,就是一小片院子。
没有后门,高高的院墙挡住了去路。
裴曜见后院的两个晾衣木架垮塌腐朽了,其中一根烂木头上竟然长了些灰白颜色的伞蘑。
他弯腰看了眼,和山上常捡的野蘑不大一样,不知是什么,干脆踢烂了。
长夏从左边屋子里出来,看见他在那里踢白蘑,笑了下,小声说道:“屋里的床好脏,全是灰,不过我看床腿还算结实,也没烂没朽,还能用呢。”
他声音轻柔,带了一丝哄着的意味,说:“咱俩先把这些搬上车,再扫灰。”
“嗯。”裴曜答应一声,挽起衣袖就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