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31)
码头的喧嚣从清早就开始了,岸上的茶馆酒馆都开得很早,有时夜里也不关门,早起就能看见哈欠连天的伙计。
长夏紧跟着裴曜,两人牵着手,一边走一边寻找商船。
孟叔礼昨天在码头转了两回,熟人的货船还没回来。
今天醒来后,裴曜想着有空闲,清早也凉快,就带长夏来看看,顺便买几个肉饼。
大小船只在河道中缓慢前行。
卸货的船停靠在岸边,脚夫们踏上长木板,一趟趟卸货。
长夏看见一袋袋一箱箱货物运下来,有人在查看货物,路过时能瞥见里头的东西。
堆成山似的米袋,成箱成箱的丝绸锦缎,甚至还有活的牛羊,蔫嗒嗒被牵着下来。
都是从外地来的东西,他觉得有趣,看个不停。
也有正在装船的。
燕秋府的皮毛货很不错,木料也多,米比不上别处,但上等的麦面还算有名。
长夏看见一堆堆皮毛,其中火红和雪白的皮子最显眼,被一个货商得意展开,给其他人开眼。
他目不转睛,忍不住轻声惊叹。
那两张皮货看起来漂亮又柔软,几乎没有杂色,他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是极好的东西。
裴曜也看见了。
不少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朝那边张望。
皮货商面露得意,心肝肉一样将皮子卷好,又用包袱包着,亲自背在身上,都不敢和其他皮毛放一块儿。
等他一抬头,发现围看的人多起来,心中就是一突突,一时没收住,得意忘了形。
皮货商赶忙上了船,让手底下的人快快搬完货物,绳索一解,船浆摇起来,晃晃悠悠划远了。
“这得卖几百两吧。”
有路人羡慕极了,直啧声惊叹。
人群中立即有了别的声音:“几百两?要是卖去皇城,上千两都有了。”
长夏眼睛微微睁大。
许是在府城来了几次,见过一点世面,胆量大了一点,他竟觉得上千两听起来不是很多。
裴曜做的螃蟹一只能赚到一两的话,卖一千只,就有一千两了。
一个月能做三只的话,一年就有三十六只。
那一千只,得做多少年?
三百六十只要做上十年……
长夏目露忧愁,心中也有点羞愧,刚才真是想的太大了。
裴曜忙着寻找船只,上次他和师父过来,见过对方的船,也记住了,不想一转头,就看见长夏一脸愁绪,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笑着问道:“怎么了?”
长夏犹豫一下,小声告诉了他,又怕被笑话,说:“我就是乱算的。”
裴曜笑出声,摸摸下巴,在心里盘算一会儿,说:“一千只的话,我得做上二十七年多,就当是二十八年。”
他再次笑道:“这二十八年里,每个月都得出三只,连停歇都没有,这一千两可真难赚。”
二十八年。
长夏眨了下眼睛,慢吞吞开口:“那咱俩都老了。”
裴曜忍不住戳一下他额头,笑容不减,说:“四十几快五十的样子,也不算太老,起码走得动。”
长夏浅浅笑着,握住裴曜的手紧了一点,带着一点开心说:“一千两咱们也花不完,还是不赚了,你多歇歇。”
裴曜失笑,点头道:“对,赚那个钱做什么,沉甸甸的,提也提不动。”
闻言,长夏脸上笑容更大。
裴曜见他脸颊肉软乎乎的,只可惜在外头,不好摸一摸。
不过等再抬头,就看见眼熟的船只,他连忙指给长夏看。
到了跟前后,见有人从船上下来,裴曜笑着喊一声:“章叔。”
“是你。”章兴也认出了他,孟老头的徒弟。
裴曜让长夏也喊了人。
章兴哈哈笑着,让船夫提了个湿淋淋的篓子来。
裴曜打开一看,里头正是大螃蟹,一篓子十几个,不少了。
长夏也弯下腰,忍不住伸手,想抓一只看看。
最上头的那只都不动了。
“夹了手指头可不许赖人。”章兴玩笑了一句。
长夏一下子缩回手。
见他胆小,连裴曜在内,旁边几人都笑了一声。
长夏往裴曜身旁缩了缩。
出来正好带了钱,裴曜给章兴结清账,道一声,就拎起篓子带着长夏离开了。
第 98 章:三两
咚——
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被丢进水里,它蟹足乱划,飞快钻进石头缝里。
矮缸里,水不是很深,一半用石头垒起来,堆积了一些河泥在里头,比水面更高。
长夏站在矮缸前,见大螃蟹躲了起来,水面只留下一圈圈波纹。
一转头,就看见裴曜从篓子里掏出一只半死不活的螃蟹,钳子都不挥舞了,蟹肢只微弱动了动。
裴曜从后面捏住蟹身,用手触了触小小的蟹眼睛,发现蟹眼睛往回缩,他笑了一下,说:“先丢进水里养养,说不定能活。”
长夏看得好奇,也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蟹眼睛。
他一碰,那两只小眼睛就转动着缩了缩。
裴曜轻嗅一下,说:“有股臭味,不知哪一只臭了。”
他说着,干脆把篓子里的螃蟹悉数倒在地上。
这种死虾烂蟹的味道,带着一股说不上的水腥味。
见有三只大螃蟹横着乱爬,长夏没有被吓到,反而追上去,眼疾手快从后面按住大螃蟹身体。
他在山里捉小蟹惯了,不怕这种东西,也知道该怎么抓。
另两只跑远的螃蟹被裴曜抓到。
两人一前一后将螃蟹丢进缸里,就看见这两只也立马往泥里、石头缝里挤。
这么活泛,一看就能养一段日子。
长夏的目光又落在地上其他的螃蟹。
他跟着蹲下,怕螃蟹装死,依旧没敢去拿蟹钳,从后面抓住一只蟹身,学着刚才的样子摸了摸湿漉漉的蟹眼睛。
“不动了。”他说道。
裴曜看一眼,开口:“那就是死了,闻闻有没有味儿?”
长夏将螃蟹凑到跟前,闻了闻说:“没闻到臭味。”
“那好,一会儿剁碎了丢进缸里。”裴曜说着,总算在螃蟹里找到臭掉的两只。
他直接丢进篓子,得带出去扔掉,不然熏得整个院子都有股似有若无的臭味。
捡着眼睛和腿还动的三只,也放进水缸里暂时养着,能活活,不能活依旧用来喂别的蟹。
一共十三只大螃蟹,四只活泛的,四只半死不活的,两只臭掉的,还有三只看起来刚死,没有发臭。
裴曜拎起三只没臭的死蟹,放到一旁木板上,拿起旧菜刀咚咚咚剁了几刀,随后就将碎蟹扔进水缸。
长夏站在缸前看,带着肉的碎蟹渐渐往水里沉,石头缝里忽然探出一只鳌钳,一下子夹住一块碎肉。
可惜石头缝较大,那只螃蟹带着碎肉钻进去吃了,没看到螃蟹到底是怎么吃东西。
有一只蔫嗒嗒的螃蟹似乎刚回过神,吐出一些泡泡,慢腾腾往泥里钻。
他觉着有趣,看了好一会儿。
裴曜剁完三只螃蟹,也站过来看一眼,说:“这回好一点,有四只活得旺,上回只剩两只,不过上回螃蟹少,只有八只。”
正说着话,孟叔礼从外头回来了。
见地上有螃蟹,问道:“都看了?有几只?”
裴曜说道:“十三只,两只臭了,四只挺活跃,应该能养久点。”
孟叔礼背着手,也过来看一眼。
裴曜问道:“师父,往泥里钻的蔫螃蟹,要是明天死了,还能吃吗?”
活泛的螃蟹要养一段日子,长夏可能赶不上吃,但他见那两只蔫嗒嗒的,缓过气来还知道钻泥。
孟叔礼看一会儿,说:“嗯,这两只能吃,也别等明天了,赶着晌午饭时一蒸,你俩自行去吃,那两只一动不动的,就别吃了。”
“好。”裴曜笑着点头。
晌午。
锅边白汽冒个不停,长夏推开木锅盖,吹一吹白雾,就看见最上头蒸熟的大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