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45)
长夏心奇怪地跳了一下。
或许是害怕,也或许,是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不等长夏反抗,裴曜揉两下就放开了,甚至后退半步。
见长夏脸上的惊讶没有收,怕陈知看到,或许误会他又做了什么,裴曜低声说:“行了,回屋吧,外头冷了。”
傍晚的风带了凉意,长夏怕他还要做什么,胡乱嗯一声就回了房。
清瘦挺拔的少年站在原地,见西厢房的门关上,他掏出怀里帕子,又看一眼,眉梢都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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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一天,裴有糖和裴柴安一前一后进了娘家门。
裴柴安比裴灶安小五岁,她趁这几年还跑得动,遇着中秋和年节,都会回来转转。
裴家人丁少,亲戚也少,一众亲戚里头,小姑子和姑妈自然是至亲的,陈知从不吝啬。
以前穷,吃不了太好,也会割一半斤肉来待客,如今日子好了,更不手软。
裴有糖一家子进门后,裴曜就在陈知的喊声中领了命,到后院抓了只鸭子。
等裴柴安进门,鸭子已经杀好了。
裴曜挺满意这只母鸭,肉不算少。
这段日子忙,他和长夏还是逮着空子,隔两三天就在河边挖地龙,翻石头摸螺和河蚌,鸭子还真喂肥了一点。
鸭子炖进锅里,长夏在灶房帮着备菜。
赶早将菜都切好,亲戚进门一看,案桌上都是菜,心里舒坦,不然冷锅冷灶的,连把菜都没有,一看就是不留客的架势。
灶房窗子开着,陈知一边切菜一边和院里众人说笑,倒也乐融融。
在这样的热闹里,长夏没有被忽视。
他已经十九,裴家亲戚眼看着到年纪了,既是从小定下的亲,是该问问。
裴柴安操心娘家的人丁,笑眯眯问窦金花,两个孩子的亲事什么时候办,她怎么都得喝上曜小子的喜酒。
说起这个,窦金花高兴得什么似的,说新被已经着手做了,要是明年不办酒,后年怎么都要办了的。
裴曜听着,并不像长夏那样不好意思,坐在那里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害臊,时而笑一下。
陈知也没藏着掖着,和裴有糖大大方方说起孩子的亲事。
至于裴曜的得意和畅快,他看在眼里,趁大伙儿都不注意的时候,瞪了好几眼。
裴灶安和女婿、侄儿聊天,又招呼三个外孙快快吃果子。
红透的石榴被掰开,一粒粒红水晶剔透漂亮。
红艳艳的柿子剥了皮,软甜的果肉吸进口中,满嘴都是甜意。
中秋佳节,阖家欢乐。
第 34 章:桐油果
金黄的稻穗垂下,谷粒饱满,沉甸甸压弯了枝条。
晚稻到了成熟的时候,稻田里,全是弯腰割稻的农人。
裴家有五亩水田,和旱田一样,肥沃的上等田只有两亩,中等田三亩,倒是没有下等田。
这些田一部分是祖产,一部分是裴有瓦年轻时跑商挣来的,那会儿行情好,再加上裴灶安和窦金花力气也足,埋头苦干,能俭省就俭省,后来又有了陈知,人手更多。
他们有了钱头一件事就是置办田产,有地才能吃饱,子子孙孙才能过好日子。
割稻的壮劳力依旧是裴有瓦和裴曜。
太阳好,稻谷晒得干,要是再晒久一点,割的时候谷粒容易脱落,掉在田里不好拾捡,一家六口就先紧着两亩上等田割。
和夏天割麦时不同,一大清早没有那么热,窦金花也拿了镰刀进地。
驴车也牵了过来,在地头等待。
割稻的时候,一大束顺势就捆成一捆,庄稼人从小耳濡目染,手上都娴熟。
随着人往前割,扎好的稻谷一捆捆落在身后。
六口人收两亩地,可以说轻轻松松,一上午不止割完了,还把稻谷运回了家,在宽敞的院里摊开晾晒。
收割、打谷、又一轮日晒,等新米灌进粮瓮贮存封口,大半个月就这么过去。
盛秋丰收过后,无论田间还是山林,目之所及,已然转入衰败。
暮秋天凉,衣裳添厚一层。
过了种冬麦、收晚稻这最忙最累的一段时日,再能干的庄稼人都想歇一歇。
陈知买了一吊上好的五花肉,肥瘦均匀,切成片在锅里煎得焦黄,又下入花椒、切好的红绿秋辣椒,别的菜都没往里添,盛出来一碗,满满都是肉片子,香辣下饭,一家子好生吃了一顿。
第二天他又花钱买了猪肋条,剁成长条在大锅里炖的烂透,肉香飘出很远。
裴曜饭量最大,对肉食来者不拒。
他下了苦力气,陈知没拦着,让往饱了吃,要是还馋,改天再买几根。
新米蒸的米饭、煮的粥十分香甜软糯,长夏很喜欢,肉骨头他也啃了几根,但胃口不如裴曜。
一年的农活到这里算完了,人人都舒一口气。
家里存有不少干草,足够牲口吃,顶多出去打两筐鲜草喂猪和鸡鸭,裴曜和长夏只用出去一趟的事。
陈知便让老两口都歇着,这几天也不用出去捡柴了。
如今到处都是枯黄的颜色,得沿着河岸找一阵子,才能在湿润的泥土中看见发上来的绿草。
长夏和裴曜出门打草完全不着急,就算找不到绿草,鸡鸭也有的吃。
年轻人精力足,干一天活,好好睡一晚,第二天又生龙活虎的。
近来要给长夏和裴曜办亲事的话,已经放了出去,陈知见裴曜还算老实,那顿打可是结结实实挨过的,怎么都会长一点记性。
想着裴曜知道分寸,出门在外必不敢乱来,他就不大管了。
上午,秋阳高照。
青眉河蜿蜒流淌,平缓段的水面波光粼粼。
裴曜拔了小半筐草后,懒得到处寻找,正好今天出来带的是小铲子,就在河边找茜草根挖。
至于长夏,在河边遇到王小蝉后,就和王小蝉一道说说笑笑走走停停,这会儿离得有点远。
王小蝉脸颊微红,犹豫再三,还是低声跟长夏说裴文清家托了媒人上他家问话的事。
长夏露出个浅笑,说:“我知道。”
王小蝉问道:“你知道?他娘跟你阿爹提了?”
见他误会,长夏眼睛弯弯,说:“不是这个,是之前裴曜说,我堂哥对你有意。”
“裴曜?”王小蝉眨眨眼,有点没明白。
长夏解释道:“就那次,我堂哥给咱俩分果子,裴曜就看出来了,果然,真上你家提亲去了。”
王小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也能看出来?”
长夏深有同感,说:“我也奇怪,但裴曜一说,后来我也发现,堂哥碰见你时,会多看你几眼。”
王小蝉觉得脸颊热热的。
两人都是内敛的性子,不好在这种事上多说。
长夏瞧见枯草地下有一抹绿色,便蹲下拨开干草,从底下揪出绿草,抖抖土,丢进竹筐里。
王小蝉是出来挖大蓟根的,两人说了几句别的话,便各自低头寻找。
长夏看一眼那边的裴曜,已经不干活了,正蹲在石头上,朝河里扔石头打水漂。
他收回目光,说:“小桃成亲的日子定下了,一个半月后,正是冬闲的时候。”
杨小桃十七了,比王小蝉小一岁,杨家人原本就抓得紧,早早开始给女儿相看。
见李升无论人品模样还是家境,各处都合适,颇有些天作姻缘的意思,便点了头,定下了这门亲事。
“我听我娘说了,给小桃陪嫁的被褥都做好了,好几床呢。”王小蝉神色有点羡慕。
他家日子没有杨家好,到时候自己陪嫁的东西,能有一床新被就很不错,再多的,他爹娘也掏不出来。
长夏想起家里织的那些布,还有今年的新棉花,这个冬天就要着手做了。
王小蝉看向他,笑道:“我可听说了,你家也要给你和裴曜办酒。”
长夏还好,面对打趣,他脸没红,只耳朵微微发热。
家里人提起这件事,他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王小蝉神色有点促狭,他有些不好意思。
王小蝉直言直语,笑说:“前段日子收稻打谷,裴曜打赤膊,偷看他的人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