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76)
今年裴曜除了必要的两挂鞭炮,别的炮仗买得少,就是怕吓到孩子。
炮声一响,孩子睡得就不安稳,哼唧了两声,长夏又伸手拍了拍,轻声哄了两句。
裕儿的眼睛闭着,没有睁开,这让他放下心。
倒了一碗热茶喝两口,他原本打算哄睡了孩子再去吃一点,孟师父在,应该去陪坐的。
眼下一想,还是不去了,万一孩子被炮声惊醒,没个人在跟前肯定要哭。
一会儿去锅里拿两个热包子,吃饱就行了。
他坐在桌前,桌上有一碟酸枣糕、一碟杏脯、一碟花生、一碟红枣里混着些剥好的核桃。
他这会儿不是很饿,只捏了一个核桃慢慢吃,对着烛火出神。
外头炮声依旧。
每个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长一长就好了,说不定五六岁上头,就敢点炮玩。
裴曜小时候不过五岁的年纪,就吵着嚷着要响炮,不给玩都不行。
正想着,长大后的裴曜忽然掀开门帘进来,手里还端了两个碗。
“怎么过来了?”长夏问道。
他眉眼含笑,眼睛倒映出烛火那一点温柔缱绻的暖光。
裴曜脚步微顿,眼神怔愣一瞬,才扬起笑脸走来。
他说道:“看你一直没过去,我拿了两个空碗,拨了些菜出来。”
一碗是荤菜一碗是素菜,满满当当的,长夏惊讶道:“这么多?我吃不完。”
“我刚才跟师父和阿爹说了,我过来陪你一会儿。”裴曜坐下说完,又道:“忘了拿筷子。”
“我去拿。”长夏起身说道:“锅里还有一些鸡块冬笋汤,应该还热着,我顺便舀一碗。”
裴曜刚才拨菜的时候没有舀汤,有的菜要是泡了汤水,就没那么好吃了。
两双筷子、一碗鸡汤放在桌上,长夏落了座。
裴曜端起茶碗,笑着说:“以茶代酒。”
见状,长夏也端起茶碗,和他轻轻碰了下。
孩子在睡觉,两人声音较低,三言两语说完,都安静下来吃菜。
屋里暖和,菜和茶都热乎,即使不说话,也不减这份自在和满足。
炮声逐渐密了,长夏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擦嘴,吃太撑也不好。
裴曜将鸡汤喝完,三个碗都空了,没剩什么东西。
听见东屋传来的说笑声,他开口道:“要不要响炮?在门前放,不在院里。”
长夏看一眼炕上的孩子,说:“要不,你先去门外放两个,我在屋里听听大不大,万一给孩子折腾醒,咱俩都不在,他哭起来也没人抱。”
“行。”裴曜点头,就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长夏听见离得近的炮声,嘣一声在空中炸开。
果然,裕儿哼唧了几声。
他连忙伸手拍一拍。
等裴曜再掀帘子进来,见长夏在哄孩子,就知道刚才的动静在屋里听也不小。
他坐在炕沿问道:“半夜响鞭炮怎么办?”
长夏见孩子依旧没有睁眼,哼唧声小了下去,想了想说:“我给他把耳朵捂住?”
裴曜笑了一声。
正说着,陈知进来了,见大孙子睡了,低声问道:“刚才你响炮了?”
裴曜说道:“嗯,试试动静,在门外放的。”
陈知也记起半夜要除岁迎新放鞭炮的事。
他开口道:“响鞭炮之前,先把孩子叫醒,这会儿还早,他睡上两个时辰,叫醒应该不会哭,最好别被炮声惊醒,不然不好哄。”
这话很有道理,长夏点点头,认真记下。
裴曜看一眼胖乎乎的孩子,心想今年看着胆小,再长几年,可能就和村里那些小孩一样,过年就惦记玩炮。
陈知吃饱了,见裴曜和长夏都没有睡意,他说道:“行了,你俩想去玩,就去门外放炮,我看着孩子就行。”
他笑着又说:“你师父买回来的那对宫灯漂亮,去看看,闷在屋里做什么。”
长夏应一声,就和裴曜出去了。
一对六角宫灯悬挂在堂屋门口两侧,里面的蜡烛已经点上了,火光映出灯壁上的彩图。
夜风轻轻吹动灯笼。
长夏站在灯下抬头,宫灯上绘了花鸟、寿桃、红柿、石榴等,漂亮鲜艳。
这是孟师父从府城买来的,一到家就拿了出来,看得人心喜不已,今天挂起来点上蜡烛,烛光暖黄,看起来更漂亮。
手忽然被牵住,他转头看向裴曜。
清俊英朗的脸上露出个笑,和平时的张扬、恣意不同,那双眼睛染上点点温柔的微光。
年少的郎君不知不觉褪去十六七岁时的青涩别扭。
无论眉宇之间的神态还是体魄,都成熟了一些,隐隐有了男人的沉稳。
真的长大了。
长夏只觉一阵恍惚,那个理直气壮要亲他,歪理一大堆,生气了还让他哄的清俊少年在眼前一闪而过。
现在的裴曜,越长越好看……
心又跳得奇怪了。
他耳朵微红,什么都没说,轻轻回握住那只大手。
而等裴曜真的拉着他去门外响炮的时候,那份沉稳被打破,长夏无声叹一口气,都是假象。
·
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头顶当中。
雪水渐渐融化。
屋檐下,长夏拿着竹竿敲打挂在檐下的冰溜子。
屋顶的雪,还有冰溜子滴答滴答流水,汇集在一起,像下雨一样。
怕冰溜子掉下来砸到人,而且他有时候会抱孩子出来,因此每天都要戳一次。
一截冰溜子掉在地上,摔成好几段。
白狗忽然扑过来,也不知它怎么想的,对着冰溜子就是一通扑跃吓唬,最后还叼起一根,咬的咯嘣响。
把家里每一处檐下的冰溜子都打掉,长夏才放下竹竿。
他看见门口有人影,是阿爹回来了。
陈知没有立即进门,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拿了根树枝刮鞋底粘的泥。
雪融的时候,乡下到处不好走,全是土地,被雪水滋润以后,地面湿软,踩上去就有个泥印子,有的地方还打滑,走路不得不小心。
夜里寒冷,一些水洼水坑还会结薄冰。
小孩看见后,总要用脚尖在上面踩一踩压一压,冰面就裂出一道道白色的细纹。
“走路都费劲。”陈知抱怨了一句。
长夏来到门口,说:“阿爹,阿爷刚才回来打了一罐米酒,晌午煮米酒吃?”
“行。”陈知把手里的竹篮递给他,说:“正好吃肉包,米酒喝着解腻爽口。”
篮子里是几斤肉。
家里馒头不多了,今天太阳不错,陈知一大早起来就说要蒸馒头包子。
昨天买的豆腐还有,和好面之后,他出门去赵李村买肉,打算多包两样包子。
长夏拎着竹篮进了灶房,将肉浸在水里洗了洗,剔下猪皮和一层肥肉,剩下的瘦肉切一切,就咚咚咚用力剁起肉馅。
正心无旁骛忙着,他忽然听见裴曜的声音。
放下菜刀出来一看,真是裴曜回来了。
裴曜也在门外刮鞋底的泥,看见长夏,他终于抱怨出声:“路上全是泥,一点儿也不好走。”
第 132 章:包子
知道裴曜爱干净,不喜欢鞋上、裤腿上沾泥。
长夏也不喜欢这个时候在外面到处踩泥,可下了雪,就有化雪的时候,只要出门干活,就避免不了。
他浅笑一下,安慰道:“那今天别出门了,家里没那么多泥,好好歇歇。”
见地上有个小罐子,他拎起来,不用打开就闻到了酱油的味道。
“嗯。”裴曜答应一声,仔细刮干净鞋底烂泥,才踏进院门。
每年冬天下了雪,裴家人都会把前后院的积雪铲出去,这样开春融雪时,院里就不会满地都是水,院墙角落也不会长久堆雪,脚下会干净许多。
裴曜将竹筐放在屋檐下,问道:“裕儿睡了?”
长夏给木盆里舀两瓢水,说:“一大清早比我醒得早,他抓了一把我头发,我才醒来,玩了一上午,两刻钟前才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