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36)
裴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沉默着,只拿了镰刀割艾草,塞进长夏的竹筐里。
小时候裴曜看见漂亮的姑娘双儿,姐姐哥哥的喊,也会夸人家长得好看。
可那是小时候。
自从大了,就再没跟任何人甜言蜜语过。
一些话小孩子能说,十几岁的少年人说,很容易被认为不正经,他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对长夏,他没说过这些话,毕竟之前他俩相处确实很平淡。
竹筐满了后,两人没有立即背着回家,找了处地方歇息。
长夏坐在一块白石头上,捡了根硬树枝刮掉鞋底湿泥。
昨天下过雨,今天太阳没有那么晒。
只是每次下完雨,出来干活有诸多不便,草叶都沾着雨水不说,鞋底会沾很多烂泥,随时都得停下来弄掉,不然越粘越多,鞋底变厚几分,人是高了点,可又硌脚又难受。
裴曜站在不远处,捡了几个扁圆的石头,丢向河面打水漂。
这已经是第三次出门打草,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之间有一定的默契,割草久了,总会在外头歇一歇,玩一阵,再往家赶。
鞋底刮干净了,长夏丢掉树枝,看一眼水边打水漂的裴曜,仰头看了看天。
天幕湛蓝,有飞鸟从高空掠过。
太阳落在身上,没有炙烤的感觉,比夏天惬意多了。
风是凉爽的,偏冷一点,从脸颊、耳畔吹过,拂动衣摆和碎发。
不用说话,不用干活,长夏望着远处的眼神微凝,也不知在发什么呆。
忽然,从身侧吹来的风止住了。
年轻炙热的身躯存在感十足,长夏转头看过去。
裴曜只离了两步远,他伸手,说:“给你。”
他手里攥了一把白茅根,已经洗干净了。
天天都要帮家里干活,乡下小孩子也没多少吃的,漫山遍野打草的时候,找几个果子,挖一把甜味的草根咂咂滋味,就是一天最高兴的时候。
长夏接过,想了下,又递过去一半给裴曜。
他没说话,但裴曜似乎挺高兴,轻抿的嘴弯起一个弧度。
“甜?”裴曜开口问道。
长夏嚼动的脸颊停下,点点头:“嗯。”
肉眼可见的,站着的人压下的眉放松许多,眼尾眉梢变得雀跃,年少俊俏的脸庞不再锐利沉闷。
裴曜咬着一根白茅根,半天没吃进去。
他犹豫许久,总算咬断齿关的一小截,神色有些拧巴,别别扭扭说道:“那天,我不是故意的。”
长夏抬头,目露疑惑。
见他没明白是什么事,裴曜一张俊脸变化好几次。
敢情就他一个人纠结为难了几天,长夏根本没上心,那他还困扰个什么劲,还怕长夏心里有疙瘩,真是白操心!
他缓了缓,试着提醒:“就那天去山上摘枸杞。”
长夏恍然大悟。
话都说到这里了,裴曜也不扭捏,直白道:“我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
只是说完后,他侧过脸,耳朵有点红。
头一回跟长夏低头说软话,让他有点不自在。
“我知道。”长夏声音不大,他歪了歪头,不明白为什么裴曜忽然解释。
裴曜的脾气全家人都知道,不是故意针对谁,就是火气上来,冷言冷脸一阵,又不骂人,过去就好了,没有坏心。
没有责怪,裴曜心稍稍安下去。
看见长夏不解的眼神,他舌尖顶了顶上颚,生出股难言的气恼,真是懒得说缘由。
连这个都想不明白,也不知脑袋里成天都装着什么。
可要说为什么担心长夏因为那件事跟他置气,裴曜也想不出理由。
他揉了揉额角,想不通的事决定不再想了,干脆理直气壮道:“总之,我要是发脾气了,肯定不是我的错,你得多想想,是不是哪里惹我生气了。”
长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着嘴巴,一脸惊诧地看着裴曜。
他一下子愁得不行,从来不招裴曜,怎么就惹对方生气了。
明明是他自己脾气大,一点小事就恼了。
长夏不敢说,只在心里委屈两句。
裴曜双手叉腰,一股脑将心里话说出来:“我帮你打草,给你背筐子,你得给我个笑脸,别老怂巴巴的,不爱说话就不说,笑总会吧。”
长夏只觉得他满口胡言。
见自己越说,长夏眉头越皱,眉心蹙起,连好看的红钿都挤在中间。
裴曜闭了嘴,很是气恼,怎么就这么笨,越说越不会笑了。
他放下叉腰的手,转身要走,但脚步一顿,回过身气势汹汹伸出一只手,按住长夏左肩。
嘴唇被碰了一下,眉心也被亲了一口。
长夏慌得不行,连忙推开裴曜。
裴曜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可总算出了一口恶气,眉头一挑,勾唇露出得意之色。
长夏四下看了看,幸好,没有一个人在附近。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被裴曜打断了:“还不是你气我,放心,我知道在外面,不会乱来。”
长夏没了法子,虽然大三岁,可他完全压制不住裴曜,裴曜从来都不听他的。
裴曜背起长夏放在旁边的竹筐,又去拎自己那个,他把镰刀递给长夏。
长夏接过,跟着走了两步后,决定教训一下裴曜。
他认真开口:“你再这样,我就告诉阿爹。”
听出他的软弱,这回都不敢告诉阿爹,下回估计也不敢,裴曜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这次不算。”
第 27 章:堂哥
河道旁,一条小土路蜿蜒向下。
裴荣提着鱼竿,沿着小路来到土崖更下方的一层,这里离河更近。
河边已有几个人垂钓,各自占了一片地方。
裴曜正在其中,他岔开腿,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根狗尾巴草,左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侧脸,百无聊赖等鱼儿上钩。
“丰年没来?”裴荣过来,笑着看一眼裴曜脚边的鱼篓,只上了两条小鱼。
裴曜啧一声,说:“在地里干活,他娘看得紧,他溜不出来。”
“怪不得。”裴荣往前走了几步,试着踩了踩河边的土,见是实在的,才在这里蹲下。
他从鱼篓取出用树叶包着的地龙,捏了一条穿在鱼钩上,随即抛竿甩进水里。
这片地界不算太大,除了他俩以外,还有两个人在钓鱼,一个是裴成,另一个是裴继宗。
裴曜跟裴继宗不对付,但真论起来,也没多大仇,不至于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再者,这里是钓鱼的好地方,凭什么自己先走,让给对方呢。
因此除了裴成夹在中间,偶尔说两句缓和缓和,其他两人都不怎么言语。
裴荣一来,裴曜倒多了个人说话,两人关系本就不错。
他俩声音不大,都耐心等着鱼上钩。
聊着聊着,就说起村里谁谁家里在给相看媳妇夫郎,就连杨丰年,他家也在给他踅摸,听人说好像有信了。
裴曜和裴荣都笑起来,回头势必要审问审问杨丰年,好小子,还藏着掖着不告诉他们。
裴成听见,心中暗暗羡慕,他家穷一点,前两天还听他阿爹发愁他的亲事,稍好的人家,聘礼就得像样,可不得花一笔出去。
裴继宗家境也一般,他还有个弟弟裴继祖,都是汉子,都得花钱娶亲。
他俩小时候骂过长夏,还跟裴曜干了一架,没打过,认了输,陈知更是在他家门前骂了个底朝天,因此两家关系并不好。
自打裴曜家盖了大房,他家里人别提有多酸了。
裴继宗忽然出声,嗤道:“相看算什么,连屁股都没摸过,没见过世面,还不是毛头小子一个。”
这话一出,其他三人不约而同望向他。
裴荣讥笑出声,问道:“哟,难不成你摸过?”
不是他看不起人,就裴继宗这模样,看起来倒贴也没几个人愿意。
都是一个村的,他哪能看不出裴继宗是在吹嘘,故作老成罢了。
果然,这样的讥讽让裴继宗涨红了脸,声音拔高嚷道:“我摸没摸过用得着你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