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32)
颜色由青转为漂亮的红色,蟹味还算浓郁。
他将螃蟹盛到盘子中,随后拿出热馒头,舀了三碗米汤。
菜已经炒好了,都是从家里带来的菜蔬,三个人吃四个菜,三素一荤,在乡下算很丰盛。
不过长夏不知道在府城算不算好,毕竟除了孟师父,再没去过其他府城人家吃饭。
今天不是很热,白云遮住了太阳,三人坐在院里石桌前吃饭。
“师父,你吃。”长夏没有动螃蟹,先把盘子往孟叔礼那边推了推。
从外地运来的大螃蟹,水路走了好几天,一只就要一钱,今天早上裴曜付了一两一钱银子,之前的定金是二钱,十三只,拢共一两三钱。
这么贵的东西,他不敢独食,心想和裴曜分吃一只,尝尝就好了。
孟叔礼端起饭碗,说:“蟹性太寒,我上了年纪,不好吃这个,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裴曜抓起一只螃蟹递给长夏,笑着说:“吃吧。”
长夏犹豫一下,这才接过。
见裴曜拽了蟹腿没吃,先掰开蟹身吃雪白的蟹肉,他也照着学。
裴曜一边剥一边说:“趁热先把肉多的地方啃了。”
“嗯。”长夏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手上再不小心了,大力将蟹壳掀开。
蟹肉什么也不蘸,吃着就很清甜,而且挺肥,不水,比小山蟹肉多。
炒小山蟹多数时候是嗦味,靠辣子、花椒和别的菜蔬提味,吃着鲜辣可口。
长夏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大的螃蟹,对满满的蟹肉很是欢喜。
孟叔礼喝一口米汤,说:“到八月十五时,螃蟹带了膏黄,更香,到时候运螃蟹过来的商船多,去码头就能买到。”
裴曜和长夏知道八九月的时候,外地的蟹肥了,芙阳镇码头也有运蟹的船只。
但价钱不低,村里人顶多说一句在哪儿哪儿看见大螃蟹了,鲜少有人吃过。
他家这几年日子是好一点,可也没到乱花钱大吃大喝的份上。
长夏把蟹肉吃得很干净,除了手上沾着水迹碎壳,嘴巴一圈干干净净的,吃得很斯文。
裴曜又教他吃蟹腿和蟹钳子。
两人都只吃过小蟹,蟹腿没什么肉,嚼一嚼吃吃味就吐了,硬壳也咽不下去。
这些是孟叔礼教裴曜的,眼下他兴致勃勃教起长夏。
饭后。
在裴曜的指点下,长夏坐在石桌前,倒了两碗热茶,和孟师父提了去家里转转的事。
见孟师父没说话,抬头眯着眼睛看向天。
他想起裴曜的叮嘱,屁股结结实实挨着板凳,没有动弹,两眼直直盯着小老头。
孟叔礼被他无声的视线盯得烦了,起身背着手,瞥一眼坐在屋檐下捶捶打打的裴曜,没好气道:“行行,知道了。”
他的不耐烦倒不是对长夏,心里一清二楚,知道是裴曜教的,不然就长夏那个笨笨的性子,哪里会这样。
真是一个混账一个憨,偏偏憨的还对混账的言听计从,说什么都照着做。
·
在府城待了三天,长夏惦记家里,快到囤草囤柴的时候了,那么多活呢。
下午。
收拾好东西,长夏背着不大的包袱,和裴曜出了门。
包袱里是他自己的一身衣裳,昨天洗的,今天已经干了,正好再带回去。
一出来就碰见巷子里的邻居,老婆子老夫郎笑眯眯同他俩说几句话,看着他俩走远,纷纷感叹老孟头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就冲裴曜揍王马儿那一回,打得对方求饶不止,就够四邻们佩服的。
后来知道对方有拜师的意思,可怎么也为大伙儿出了一口气,心中依旧钦佩。
前段日子听说王马儿那个无赖,不知得罪了谁,被打断了一条腿,至今还一瘸一拐的。
要不是还有一处破宅子住着,怕是早就成了居无定所到处讨饭的叫花子。
老孟人不错,又有一点家底和手艺在,其实不止王马儿一个人惦记家财。
有好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不知从哪里寻来,不是想把自己儿子过继给老孟让学手艺,就是打宅子的主意。
除了王马儿死皮赖脸,又都住在城西,常常来闹事,其他人被骂走后也要脸,就没怎么来了。
如今裴曜往孟家门口一站,高高大大,身板壮实,又有狠揍王马儿的事情在前,孟家门前一下子清净了,再没有试图钻营的人影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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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家,从早上就忙起来。
田要管,拔草浇水防虫除虫,每天还要打草捡柴,闲时上山挖些药材,找些山货,菜蔬吃不完,天不亮就要起来摘菜,再去镇上卖。
长夏跟着大人该干活干活,遇着阴雨天才不用出门。
井越挖越深,井桡下得结实,没有出什么事,只等挖到位置出水。
等裴曜做出第一只像样的螃蟹,卖了三两五钱,兴高采烈带着钱回来,一家子都高兴无比。
哪怕钱没到自己手里,陈知还是提了竹篮往外走,说要去买肉,上回裴曜爱吃红烧肉,这次再做一回。
东厢房。
看完钱后,长夏心满意足,将钱锁进了钱匣子里。
裴曜喝着绿豆汤,里头加了冰糖,喝起来甜津津的,豆子熬烂出了沙,很绵密,这已经是第二碗。
他开口道:“其实前几天也做出来一只,师父挑剔得很,说腿没做好,不让拿出去,否则就是丢他的脸,这只他才满意。”
长夏眉开眼笑,说:“师父技艺高超,自然严厉些。”
裴曜放下碗,说:“今天回来走得急,忘记带了,下次把那只带回来给你玩。”
“嗯。”长夏点点头,心里的高兴不减。
他想了想,问道:“你会做了,能卖钱了,那以后的成本?”
钱裴曜全带回来了,没有给师父交一个铜子,可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本钱。
阿爹说过,涉及到钱财,掰扯清楚,要比糊涂账得人心。
该算的一定要算清,不要占别人便宜,自己也不能吃亏。
裴曜说:“后头再熟练一些,颜料什么的我自己去买,就不用师父的了,就当出了师,另立门户,到时同师父说一声就好。”
“嗯。”长夏放了心。
第 99 章:橘子 獨榢尐裞棢:..
和孟叔礼早年独自钻研摸索不同,裴曜只需听懂指点、看懂窍门和图纸,再下功夫去练。
一切都是现成的,不过半年多,就学了个像模像样。
长夏去府城的时候,见过孟师父拿出来的图纸,他不认字,但孟师父和裴曜认识。
图纸薄薄,纸上所画所写,却是不外传的秘法绝技。
梧桐巷的邻居们来串门时,裴曜从不拿出来。
平时锁在小匣子里,再锁进大箱子里,要看的时候才取出来。
描画的机括轮廓看起来简单,但其中小机关的相套、相叠是暗藏玄机的,单拿出一两张,即使干这一行的人都无法猜出其他步骤要怎么做,只有成套的图纸摆在眼前,才能看明白。
长夏倒是都看过,但他不懂,只觉眼花。
图上画的机括看起来挺大,可裴曜真做的时候,小小一个,不但手要巧心要细,眼力也得好。
这些图纸是孟叔礼一辈子的心血,交给裴曜时叮嘱过,对外不能张扬,更不许外传。
裴曜向来谨慎,出门在外时,从不提图纸的存在。
他上廖记玩器店卖货的时候,曾碰到过其他玩器店的掌柜,对方或许是见他年轻,明里暗里打听螃蟹究竟是怎么做的。
他绝口不提有图纸的事,只说是师父教的,旁的再不肯说一个字,装傻充愣,只当没听懂。
长夏也知道轻重,更何况他又不会做木雕,说都说不清。
在家时有人来串门,即使只是顺嘴闲聊,问他两句裴曜在府城都做些什么,他只说练手艺,对方若追着细问,他只说自己看不懂,不知那些是什么。
裴曜甚至没和家里提过图纸的事,也叮嘱了长夏,不让告诉阿爹阿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