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8)
裴曜神色自若转身,开口道:“下午码头货不多,回来的时候,我爹说顺路去栓子叔家坐会儿,问问井匠的事,我没跟着去,先回来了。”
“这样。”陈知点点头,顺势坐在灶房门口择菜。
长夏见要备菜做饭,连忙将壶搁在泥炉上,匆匆过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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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澄净,无数星辰闪烁,汇聚成星芒璀璨的银河。
微风簌簌拂过树梢,虫鸣声此起彼伏,直到月上中天才消停。
山村的夜晚空旷清寂,白天的暑热彻底消散,只留一席恰好的凉爽。
熟睡的人陷进梦乡。
月光透过窗纸,将屋内照得清凌凌一片。
这份清凉并未给年少、炙热的身躯带来缓解。
黑暗中,一双尚显迷茫的眼睛忽然睁开,似乎还未从梦中醒来,眼前依稀残留着旖旎、混乱的情景。
梦是模糊的,出现在梦里的人影也昏暗不清,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和那张唇。
裴曜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打算翻身,忽然觉出一阵粘腻冰凉。
脸色一瞬间沉下,他颇为气恼地坐起,待想起梦中之人,越发有些恼恨,气势汹汹下了炕。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老黄狗,它抬头看一眼,又安心睡下去。
舀水声被放到最轻,月色如水,院子亮堂堂的。
做贼一样洗干净亵裤,裴曜臭着脸回房,将裤子晾在椅子的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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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起来,长夏就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裴曜。
趁着早上凉快,他背了竹筐出来打草,裴曜也跟着。
他俩干活倒是常常一起,没什么避讳的,小时候就这样。
再一次被踩掉布鞋鞋跟后,长夏眼眶微红,转头小声问道:“怎么了?”
见他一脸瑟缩,快被欺负哭的模样,裴曜喉结剧烈滑动。
裴曜体魄已经初具,因为高瘦,连颈间凸起的喉结都很明显,一滚动,是要命的好看。
长夏却没留意到,他很少会受到这样的欺负。
本来就胆小,这会儿裴曜站在他身后不言不语,好几次了,他勾好鞋跟,只要往前一走,裴曜就给他踩掉。
泪珠在长夏眼眶打转,晶莹剔透。
裴曜被吸引,视线又缓缓转到长夏发红的眼尾,以及眉心细长的红钿。
昨天来家里的杨画鹊他知道。
村里的小子们看人家长得好,有时遇到杨画鹊和其他双儿姑娘结伴在外面打草捡柴,一个个都往前献殷勤,争着帮对方干活。
那是人家长得好看,像长夏,都长这么大了,就没小子往他跟前凑过,更别说干活。
裴曜有心想挑刺讥讽,可梦里的情形又浮现出来。
四下无人,长夏的惊惧被堵在唇间。
亲下去的清俊少年垂着眼,呼吸在一瞬间灼烧起来。
第 13 章:挑剔
亲嘴是什么滋味,裴曜总算知道了。
好像,也就那样。
软的,温凉,也不知是谁的呼吸太滚烫,贴合在一起的唇变得热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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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屋顶、地上,不出一刻就成了瓢泼大雨。
大雨顺着倾斜的瓦片往下流,哗哗哗不停。
院里的雨水几乎成了小河,一股股往低处涌动,又经由院墙底下被抽开的砖头孔,流向外面。
早起天色就不好,阴云汇聚,因此裴家人没出去。
果然刚过半早上,雨就来了。
裴有瓦和老爹老娘坐在屋檐下一边看雨一边说闲话。
今年麦子长势不错,这一场雨来得正好,麦子长穗正需要水,如果这场雨下得足够,就不用引水灌溉了。
灶房里,长夏揭开冒着白汽的锅盖。
糙馒头热了一屉,中间搁了碗鸡蛋羹,见熟得正好,他不再往灶底添柴。
陈知站在另一个灶口前,将炒好的蘑菇盛出来,同时朝外面喊道:“吃饭了。”
下雨,饭菜不好往出端,灶房挺大,足够在里面吃饭。
裴曜从东厢房出来,快步跑进灶房。
他很快摆好桌椅,等老爹和爷奶进来后,一家人便落了座。
一碗五花肉炒笋片,一碗凉拌豆腐干,还有一碗黄花菜拌木耳,一碗炒蘑菇。
除了五花肉和豆腐干是买的,笋片、木耳和蘑菇都是从山上采摘而来,黄花菜是自家种的。
平时哪会一顿饭吃四个菜,也就是今天下雨,不用出门干活,闲歇下来,做点好的打打牙祭。
鸡蛋羹是给窦金花补身子的,其他人都没有。
淋了一点香油,鸡蛋羹散发出浓郁香气。
窦金花趁着陈知转身去取酱菜,将还没动的鸡蛋羹给裴曜碗里舀了一大勺,她动作出奇得快,伸手又给长夏舀一勺。
陈知端了一碟酱菜过来,发现两个孩子碗里都多了鸡蛋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庄稼户出身,无论男女,胃口都大些。
除了窦金花上了年纪,最近身体不适,吃得不多,就连长夏,一顿饭也能吃一碗米汤两个大馒头。
更别说饭量最大的裴曜,他这个年纪,一个人几乎抵得上寻常两三个人的食量。
长夏跟裴曜挨着坐,灶房里的桌子小一点,六个人挤一挤能坐下。
其他人还好,裴曜腿长,人也结实,只是看着高高瘦瘦,该占的地方一点都不少,腿直接挨到了长夏腿边。
长夏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又怕被大人发觉什么,不敢太明显,窝窝囊囊缩着。
裴曜平时吃饭不慢,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磨磨蹭蹭吃到了最后。
等他终于放下筷子站起来,长夏一口气还没舒匀,就听见阿爹让裴曜喂猪。
平时都是长夏刷了锅煮好猪食,自己提去后院。
陈知将没吃完的酱菜收进柜子,今天菜好,酱菜没动几口,他说道:“下雨了,路滑,你帮着点,两桶食不轻呢。”
“知道了阿爹。”裴曜面无表情答应。
外头雨势正大,他干脆没出去,坐在灶前把压着的火重新吹燃。
其他人回屋了,只剩下他俩。
长夏有种说不上来的惶恐,手上在洗碗筷,腿脚却发僵难受。
四五天了,他都不敢看裴曜。
烧火的人似乎也没想出要说什么话,两人无声干着自己的活。
那天什么滋味也没尝出来,对其他人口中的“妙趣”,裴曜十分不以为然。
也就是没亲过的人,将其臆想成什么极乐妙事,真是少见多怪。
他并非对长夏有什么心悦之情,只是实在好奇亲嘴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像裴成他们说的一样,只有他有童养媳。
要想找人亲嘴,只有他有现成的。
这件事裴曜一直都没什么实感。
爹带回长夏,养在家里,一起长这么大,他实在没看出来长夏和“童养媳”这三个字之间的关系,更不觉得与他有关。
一时好奇,便多看了两眼,谁知夜里竟做梦遗了jing.
裴曜并非一无所知的人,原先也有过几次,但都没做乱七八糟的梦。
他看不上那几个龌龊、满嘴臆想双儿和姑娘的人,不想自己也做了不堪的梦,这实在让他气恼。
以至于第二天看长夏哪儿哪儿都不顺。
长夏向来温顺、怯懦。
裴曜明白,这跟长夏无关。
可谁让长夏太好欺负,难以表述的恶劣涌现,他无端就想欺负长夏来发泄心中恶意。
揍一顿?
他不打双儿。
骂也骂不得。
要是长夏回去告状,阿爹能骂他半个月不带歇的。
长夏小时候被村里其他小孩骂没爹没娘,不知从哪里买回来的野种,他阿爹在人家门前骂了好几天,连阿奶这么不爱言语的人,只要路过那户人家,就朝门前啐一口。
他当时也和那两个小杂种不对付,打着给长夏“报仇”的借口,揍了对方一顿。
虽然他也挨了打,可把那两个小孩压在地上揍哭时,哪怕滚了一身土,心里也十分爽快。
而且头一次出门打架回家后没有挨骂,还有糖吃。
打不得骂不得,更让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