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55)
“好看?”裴曜笑着问道。
“嗯。”长夏认真点头,说:“好看。”
裴曜挺高兴,说:“下次再找找,兴许还有。”
山里有值钱的石头,只是他并非寻玉人,也不是经验老道的石匠,只能找点小石头。
这两颗玛瑙碎石,还是那次去找何首乌,路过乱石堆,他走着走着,瞧见石头里有红色,随脚踢开,就在里头翻出这两块。
他惯会鼓捣这些漂亮的小玩意,也愿意费心琢磨。
见长夏喜欢,心想这几天没白费工夫。
·
杨小桃出嫁这天,风和日暖。
李家来接亲的是辆骡车,和庄稼人常用的板车不同,车是厢车,而且是只有前帘子的厢车。
冬天太阳再大,坐在车里不动也是冷的。
赵琴和杨华两口子看见,嘴上没说,心里挺满意,李家还是上心了的,没用前后都有门的车厢。
鞭炮一响,噼里啪啦刺着鼓膜。
人群中的长夏捂住耳朵,旁边是同样怕炮声的王小蝉。
大人起哄,小孩到处跑,围着打扮过的喜庆骡车看,听大人说什么新娘子,他们也嚷起来。
如此热闹,长夏身处其中,也被这种兴奋感染,脸上都是笑意。
人多,挤在一处,太阳挺大的,没一会儿他就热得脸颊微红,耳朵也红红的。
他和王小蝉不好跟着人群往杨家挤,就落后几步,只听一听看一看热闹,一直跟着人群,说不定还要被踩几下脚。
过了一会儿,李升背着盖了盖头的杨小桃出来。
身着喜服的黑瘦汉子精神极了,身手也利落,背媳妇像是完全不费力。
长夏和王小蝉看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走了,热闹不复刚才,心中都有一点怅然。
说几句话,两人各自回家。
窦金花在织布,没有出门看热闹,她腿脚没那么利索了,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也觉得心里头发闷,干脆没过去。
长夏进灶房忙碌,拿了一棵白菜,掰掉外面蔫嗒嗒的老叶子,切了根,将散开的白菜叶子洗干净,咚咚咚切起来。
不一会儿,裴灶安捡柴回来了,随后是从杨家回来的裴曜和陈知。
裴曜听见切菜声,便在灶房门口住了脚。
看见长夏脸颊的红晕,像擦了胭脂,细腻、鲜丽,脸颊肉似乎也是软的、滑的,他目光微怔。
等长夏看过来,他回过神,没话找话开了口:“炒白菜?”
“嗯。”长夏手上没停,想了一下问道:“今天要吃野蘑吗?”
“行。”裴曜应道。
“好。”长夏切完白菜,就打开木柜,从里头的干净布袋子里抓出一把野蘑干,放进大碗里,舀了瓢温水泡上。
这会儿还不急着做饭,他只是趁空先切菜。
等野蘑干泡发了,就和白菜一起炖上,吃着也香呢。
堂屋,陈知看了看窦金花织的布,想起赵琴给女儿办的酒,便琢磨起来。
自从养了长夏,是抱来的童养媳,在村里总有人看着。
他不愿落人口舌,几乎不骂长夏,更别说打,带出去走亲戚时,总会让长夏穿的体面些。
这次赵琴给小桃屋里还摆了一桌。
从昨天到今天,村里人羡慕的羡慕,吃了酒的人也到处都说他家大方,赵琴两口子可谓是风光了一把,满面红光的。
陈知心里总有点较劲,不想叫人轻看,说他对抱回来的孩子不好。
一桌酒而已,他们家又不是摆不起,到时候,也照这么办。
·
日子一晃就过了半个月。
大太阳出来了好几天。
晌午时,在背风处晒晒暖,是庄稼人冬日最惬意的时候。
裴家院子里,一个大缸被搬出来,倒满煮好的茜草水,整块的布也煮好浸透了。
陈知带着长夏和裴曜在院里染布,即使最简单的浸染,也得不断搅拌,好让色上的匀一些。
布匹沾了水后沉重,用木棍搅弄是个力气活,裴曜的用处显而易见。
今天是染整块的红布、水红布,染好后,颜色本就比原色鲜亮,即使不绣花绣草,做被面也好看。
太阳好,窦金花和两个来串门老太太老夫郎在角落处一边做针线一边闲聊,说的都是村头村尾的各家事。
谁家有什么亲戚,亲戚在哪个村里,近来又做了什么大事,赚了钱还是赔了钱,亦或是闹了什么笑话,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陈知听见,时而也搭两句话,聊得不亦乐乎。
长夏和裴曜就安静多了,只管干活。
尤其裴曜,这会儿正出力,哪里还顾得上说嘴。
他腿长个子高,挽起衣袖站在大缸前,倒是正好发力,他两手抓着长木棍搅布搅水,一用力,手臂上的青筋就凸显出来,显然没有偷懒。
等他累了,就换长夏搅一会儿。
陈知也会来帮忙,毕竟要染好几匹布。
三人手上衣服上,都沾着些红色。
想尽早把鸳鸯喜被绣出来,红布就得抓紧染了,顺便将红棉线也染出来,后面好织彩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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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不见我,而我见远山,出自杨万里《午憩筠庵》
第 40 章 两章合一:大雪
咯嘣——
被拴住的白狗站在狗窝外面,用爪子压着一根骨头,摇着尾巴啃上面残留的肉。
大雪纷飞,院里扫出来的路不一会儿又被白雪覆盖。
狗窝里铺着厚实的干净稻草,白狗养的好,皮毛厚实,毫不畏惧寒冷。
它的狗窝较高,还有凸出来的一部分屋檐,它站在檐下,除非吹风,否则是淋不到雪的。
吃了肉汤,又啃骨头,连狗都觉得热乎,没把骨头叼进窝里慢慢啃。
甚至啃着啃着,还抬头看一眼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
堂屋。
炭盆烧得正旺。
长夏吹一吹手里的烤地薯,还是有点烫,只好两只手来回倒腾,一边吹一边剥皮。
淡黄的薯肉露出来,咬一口面面的甜甜的。
炭盆烧了两个,一个明火燃烧,火苗红艳艳。
另一个将木炭架起来,烧出热度后,就放了地薯进去,又用火灰盖住地薯慢慢烧慢慢烤。
裴灶安用火钳子夹出盆里剩下的几个地薯,放在地上晾。
他给盆里添几根木柴,自己也拿一个吃。
韣镓:..
外头大雪纷飞,老坐在炕上也不行,在外面烤烤火说说话,再吃几个甜甜的烤地薯,日子就没那么苦闷寒冷。
老黄狗也待在堂屋,见人吃地薯,它也馋。
裴曜给它掰了半块放在地上。
风声渐渐起了,呼嚎着,从窗缝灌进厉啸声。
院里的白狗叼着骨头放进窝里,又出来用嘴咬着自己的食盆,同样拖进狗窝里。
它毛发被吹得纷乱,进窝之后才叹气似的,长出一口气,舒舒坦坦躺在稻草上,伸出爪子去扒拉骨头。
裴曜吃完手里的地薯,起身打开堂屋门,想看看风有多大。
狂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扑面而来,连眼睛都迷住。
“快关上,关上。”陈知连忙喊。
冷风灌进来,火焰倏忽倾斜,冻得所有人直抽气,老黄狗也哆嗦了一下。
裴曜关紧门,擦一把扑到脸上的冰冷雪花,又坐回原处。
“今年比去年要冷。”陈知随口说道。
窦金花点点头,听着外头的风雪声,她出一会子神,开口:“不知路上下没下雪。”
她说的自然是在外跑商的裴有瓦。
“隔着这么远,外地不一定下了,或许下了也没这么大。”裴灶安说道。
想起在外的老爹,裴曜和长夏也有点担忧。
陈知不好长吁短叹,让家里都担忧,只说道:“他们一群人呢,都是大老爷们,不是小孩子不知道冷暖,真遇到风雪天了,雪又不是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了,一看见变天,他们肯定会提前找地方躲躲,有瓦不是说了,沿途只走官道,隔一段路,就能碰见人家。”
“也是。”裴灶安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