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70)
长夏躺在炕上,手里摇着蒲扇,昏昏欲睡。
今天晌午全家都没歇,眼瞅着过两天就要收麦了,到时顾不上打鲜草,今天就用板车打了两车回来,倒在后院,方便随手喂禽畜。
晌午没睡,晚饭吃得也早,天长了,因此不等天黑,一家子早早就盥漱完,回房歇下。
院子里没人,门窗敞着并无不妥,更何况还有门帘挡住大部分。
听见轻轻合上匣子的声音,长夏睁开眼,就看见裴曜冲他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钱袋。
铜板哗啦闷响。
“来数数?”裴曜扬眉。
摇晃的蒲扇停下,长夏没说话,但慢慢坐了起来。
裴曜站在炕边,将钱袋解开,倒出碎银和串好的铜钱。
碎银块不多,但颜色银亮,在一堆铜板里挺显眼。
长夏下意识靠近。
裴曜从里头捡出四块碎银子,随手递过去。
长夏伸手,等银块落入自己掌心,唇角悄悄弯了下。
裴曜抓起两串铜板,一抬眼就看见他眉眼弯弯,自己也笑了,说:“每一串都是一百文。”
长夏看清那几串钱,声音不大,说:“六串,六百文。”
裴曜点点头:“嗯,荷包里还有一点散钱,八十文的样子,或许还要多一点,我没细数。”
大部分钱是卖木雕攒下的。
他又开口:“成亲前我给了阿爹一两二钱,这些就不给了,咱们自己留着。”
长夏知道这件事,裴曜冬天和春天除了干家里的活以外,还去卖各种东西,很勤快,成亲前家里买各种肉、菜、油盐时,他就把钱给了阿爹。
钱是裴曜赚的,长夏做不了这些钱的主,也管不了裴曜,藏着这么多钱有些胆怯,但只能听他的。
只有一两,随便数数就点清了。
裴曜撑开钱袋,把铜板又装好,长夏将手心里的碎银子倒进去。
“就放在底下那个匣子里,以后你想买什么东西了,就从里头拿。”裴曜说着,走回桌边将钱袋收起来。
长夏这才看见桌上放着香脂盒子。
想是跟钱袋一起拿出来的,他只听见裴曜说数钱,没往桌上看。
合上匣子,裴曜喉结滚了滚,看向炕上的人。
长夏偏瘦些,个头不算矮,但这只是在一众年轻的姑娘、双儿中来说。
腿长腰细,是极为匀称漂亮的身形,唯二有肉的地方就是腿根和屁股,白皙,丰腴细腻……
吞咽声连长夏都听见了,耳朵越发烫。
裴曜哑着嗓子说:“我去洗洗手。”
不等话说完,他人已经掀开帘子出去了。
再进来,房门上了门闩,窗户也关着了。
长夏习惯性躺好,闭着眼,一副极顺从的模样。
他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右手下意识抓住放在炕里,还没来得及盖的小被子一角。
熟悉的炙热如约而至,长夏大口大口呼吸,努力放松自己,很快,一切变得顺利。
两人越发契合。
潮湿感和热意混在一起,久久不退。
被吻住的时候,长夏下意识张嘴。
亲了好一会儿后,裴曜恋恋不舍松开。
长夏还没喘匀一口气,就被耳边黏糊糊的沙哑声音诱哄:“你也亲亲我。”
裴曜用脸蹭他的脸颊、耳朵,湿漉漉的吻沿着颈侧一直到肩膀。
长夏在发懵,还没作出什么反应。
索吻不成的人似乎恼怒了。
长夏晃得更厉害,差点撞到头,一只大手飞快护在他发顶,这才避免。
裴曜慢了些。
即使看不清脸上神色,长夏也知道他还在气恼,不然的话,早就亲过来了。
从没主动亲过,长夏一直在犹豫。
想到裴曜的小孩子脾气,他只好抬头,摸索着,去吻裴曜。
黑暗中,唇角落下一个轻吻,裴曜顿住,随即哑声说:“还要。”
长夏轻轻叹一口气,并不意外他的得寸进尺。
·
又是一年收麦时节。
年轻汉子禁不住热,许多都打赤膊下田。
相比去年,裴曜长高了一截,即便长了一点肉,依旧看着精瘦。
太阳大,土晒得干,在地里干活,人人差不多都灰头土脸。
长夏热得脸红了许多,掏出手帕擦擦脸上的汗。
麦芒在他小臂上扎住不少红色点子,有点扎疼,也有些痒。
麦芒也会钻进布料里,扎到腰和腿,只能等割完麦再好好洗个澡。
照例是裴曜跟着裴有瓦和裴灶安先去上等田割麦。
等到下午,窦金花和裴灶安在那边田里拾麦,裴有瓦牵着驴车回家倒麦子,裴曜先拎了水,往中等田走。
路上遇到杨丰年,对方也打着赤膊,眯着眼,热得一身汗。
裴曜长个儿了,他没长,原先差不多的身量稍稍短了一截,不过也没差的太远。
互相问一句对方家里的收成,听着都还不错。
迎面碰到村里几个人,看模样,是急着回去取水拿饭。
其中正有姜银蝶,她一脸热汗,领着妹妹脚步匆匆,一抬眼看见裴曜,只点点头,就从旁边过去了。
裴曜没在意,倒是看了眼杨丰年,笑道:“怎么今儿不见你看人家?”
他知道,无论杨丰年还是裴荣,都挺喜欢看好看的姑娘和双儿,这一点,真算起来,谁也别笑话谁。
而且他早就发现了,比起娇滴滴的裴喜鸾,杨丰年更乐意瞅姜银蝶。
杨丰年一愣,随即挠挠脸,说:“嗐,看人家做什么,我这不是那个啥吗。”
他言语含糊,但裴曜清楚,和曲水村那边的亲事快要定下来了。
之前杨丰年相看,裴曜跟着去了,见过那个双儿。
说实在的,对方明显没有姜银蝶好看。
裴曜眉头一挑,原本想臊杨丰年几句,不过前面就是自家地了,长夏正坐在田垄上休息。
他太熟悉那个身影,一眼就看见。
长夏歇了一会儿,刚起身,就发现裴曜进了地。
正在割麦的陈知直起腰,擦擦脸上汗,叹口气说:“可把水盼来了。”
裴曜脚下加快几步。
一碗清凉的薄荷水下肚,十分痛快,长夏放下碗缓了下。
裴曜早喝过了,这会儿接着长夏割麦的茬子继续往前割。
长夏悄悄瞥一眼那个精瘦结实的脊背。
幸好,抓痕消失了,不然要是这么大剌剌露出来,里子面子都要丢尽了。
裴曜鲁莽,一时红了眼发狠,便不管不顾的,一个劲往里捣。
他挣扎时不小心抓出了痕迹。
隐秘的羞窘无人知晓,长夏松一口气,弯腰又忙起来。
·
除了多出来的房事和亲吻,成亲后的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到什么时节干什么活。
天更热了,碾出来的麦粒晒在院里,麦香味热烘烘的。
后院。
长夏坐在树墩上剁草。
鸡圈里传来叽叽的稚嫩声音。
为今年成亲,去年年底没有卖母鸡和母鸭,留到他俩成亲时杀了一半,前段时间陈知又买了一批鸡仔鸭苗回来。
怕大的啄小的,鸡圈鸭圈被竹篱笆分成两半。
长夏抓一把草压紧,在木板上切得咔嚓咔嚓,新鲜的草多汁,染绿了手指。
小鸡仔们从篱笆缝隙挤出脑袋,迫不及待想要吃食。
猪圈里,老母猪哼哼了一阵。
它春天时下了八只猪仔,死了一只,余下七只养到一个半月的时候,卖出去四只,换了八钱碎银。
还有三只留着自己养。
陈知和裴有瓦当时商量着,还是多养一头,平时辛苦点,多打猪草费心喂养,到冬天就能多二两银子。
为猪在深秋和初冬有吃的,不掉称,今年春天还多种了两行南瓜和两行冬瓜。
南瓜是能久放的东西,放妥当了,有时候搁半年都没问题,况且冬天顶多再喂两个月。
裴家和杨家中间的地已经开垦出来,但屋后往河边方向还有一片地,种了几棵野澡珠外,就是一些杂树木和野草,基本是野地,土里还有大大小小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