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20)
孟叔礼给裴曜留了东厢房住,也腾出来了。
长夏知道裴曜性子,要好生擦洗一番,被褥也得拆洗干净,不然裴曜是不情愿住下的。
师父年纪大了,洗洗刷刷的活也不会干,裴曜忙着学手艺,这些活自然落在他肩上。
第 89 章:拾掇
孟家院子里有口井,打水很方便。
为防落叶等脏东西落进去,井上面用石板盖着。
长夏试了试石板的重量,沉甸甸的,不过他完全挪得动。
辘轳上系着打水的桶,他摇着辘轳,轻快将水桶放下去,再往上摇,就沉了许多。
有辘轳,比用手拽麻绳方便多了。
忙了快一个时辰,缸里水用去大半,他才把灶房擦洗干净。
打上来的水倒进大一点的木桶中,长夏直起腰,轻轻叹口气,站在原地歇了会儿。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去看,裴曜大步走了过来,将水桶拎起,往灶房那边走。
长夏快走了两步跟上,说道:“你忙你的。”
裴曜边走边说:“不耽误什么,再说了,坐了这么久,脖子也酸。”
说着,他还揉了揉后脖子。
长夏看一眼树影,确实挺久了,他跟着裴曜往灶房走,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堂屋那边。
孟叔礼坐在板凳上,低头看裴曜做出来的螃蟹雏形,似乎不满意,摇了摇头。
至于裴曜撂下手里活的事,他面上并无异色。
长夏稍稍放心。
进了灶房后,裴曜往缸里倒水,他近前,小声问道:“学得怎么样?难不难?”
裴曜将桶底最后一点水倒干净,笑着说:“真说起来,也不难,只是我才学着做螃蟹的肚子和腿,比起鸟雀,手上还不熟,得练练,少说也要几个月,才能做的好看些。”
见长夏脸颊有一点灰,他将空桶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手帕,一边帮着擦一边说:“至于连接蟹腿和蟹身的铁质机括,师父说后面再教我捶打锻炼,要是学得快,或许半个月就能照着样子做出来。”
“这还只是做出来,想要做成咱们看到的那样精巧,不下工夫是不行的。”
“嗯,你好好学。”长夏不懂,眨了下眼睛,说话时一直仰着脸没动。
裴曜一双星眸含笑,很想亲一口,但记着之前长夏的话,不能在外面乱亲,只得压下。
他松开手,见长夏脸颊被磨得发红,但灰还有残迹,开口道:“擦不干净,洗洗吧,热得也出了汗,洗把脸凉快。”
“嗯。”长夏点点头。
他想了下,还是叮嘱道:“你别老是气师父。”
裴曜眼睛眯了一下,伸手,用指腹在长夏手感颇好的脸颊上重重蹭了一把。
长夏不经磕,稍微捏一下脸掐一下脸,就要小声喊疼,只能摸摸揉揉。
他不满道:“谁让他先气我。”
长夏不知该怎么劝,思索一下,抬眼说道:“那你让让他,师父年纪也大了。”
裴曜一挑眉,说:“他怎么不让让我,我年纪小。”
长夏嘴巴笨,无法辩驳,忧愁地皱起眉。
确实小,还是无法无天,不懂事的年纪。
裴曜往灶房外看一眼,窗户关着,他堵着长夏往里面走了两步,低声说:“那你亲亲我,我就让他。”
见长夏后退一步,一脸不愿意的委屈模样,他嘟囔道:“你怎么不向着我,明明他先骂我愚钝。”
声音不大,但长夏听见了。
他看着裴曜,学着对方的样子,摸了摸裴曜脸颊,小声哄道:“你才不笨。”
裴曜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他重重点头:“嗯,我就是不笨。”
见他快要翘尾巴,长夏眉眼弯弯,唇角也扬起笑意。
水缸添满水后,裴曜才放下木桶,再次回到屋檐下忙碌。
这期间孟叔礼没有催促,自己专心致志做起木蟹腿。
比起前些年,他这几年只有没钱的时候,才随便做几个去卖掉,也没怎么上心。
做了二十年的螃蟹,即使许久不做,也不至于到手生的程度。
如今收了徒弟,裴曜天分不错,有的地方一点就通,他嘴上骂两句,实际挺满意。
这会子他也来了兴致。
做几个漂亮的蟹腿出来,也好叫混账小子知道,他那几个粗糙拙劣的螃蟹腿,到底有多难看。
·
长夏进了东厢房收拾。
孟家的宅院比他们家小一点,但样式大差不差,三间正屋,前面两侧是东西厢房。
后头有个小后院,还有个许久没用的牲口棚,积了灰,扔着一些破烂杂物,还有柴火什么的。
后门上了锁,早上他和阿爹去看的时候,发现锁头都有些生锈,显然许久没打开过了。
后院今天收拾不出来,只能等明天。
长夏知道,被褥不洗上一遍,裴曜是不会睡的,今天肯定会回家。
东厢房一般是长子住。
他进来后看了看,炕挺结实,铺了干净的炕席,炕尾并列两个漂亮的木箱,有些旧了,但上头的雕花依旧精美。
木箱上搁着被褥枕头。
长夏将东西抱下来,被褥挺干净,应该也晒过,没有任何异味,也没有一个补丁,而且布料很新很好,不像是旧的,棉花也厚实,蓬松柔软。
他有点意外。
自打他们进门,孟师父只说以后让裴曜住在东厢房,对屋里的东西一概没提。
早上那会儿忙着收拾院落,东厢房只进来瞅了一眼,见干净着,怕耽误拜师的吉时,就没扫屋子。
长夏见不用拆洗,只端了一盆水,将屋子擦了一遍。
屋里的陈设简单,炕桌、地上的桌子、两把椅子,再就是茶壶茶碗,别的再没了。
箱子没有锁头,他打开看了看,里头是空的,顺手就擦了一遍。
以后裴曜要是带了衣裳来,正好放进去。
他将布巾在水里搓洗一遍,拧干后又看了看屋子,心里头忽然生出一阵无措。
这么干净,裴曜今晚想住的话,就能直接住进来。
拜师学手艺和别的事情不一样,况且裴曜还要给师父养老送终,住在师父这里天经地义。
至于家里的活,爹和阿爹都说不用操心,他们五个人呢,哪能干不好,让裴曜认真学,早点学成了,就能做东西卖钱,多攒点钱才是最要紧的。
不过裴曜也和孟师父说好了,农忙的时候要回家干活,尤其夏收秋收的时候,好几天来不了。
孟师父倒是答应了。
獨榢ふ讠兑蛧:..
长夏在屋里待一会儿,左思右想,抿抿嘴巴,正要端着水盆出去,裴曜就进来了。
他看了看屋里的布置,挺干净。
长夏放下水盆,说:“被褥是新的,不用洗。”
裴曜有点惊讶,走到炕沿,伸手摸了摸箱子上的被褥,确实是新的,还挺软和。
长夏犹豫着,问道:“今晚你要住下吗?”
裴曜开口道:“今晚不住,不然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长夏心中有了一点欢欣。
裴曜想起家里的活,又说:“我刚才和师父说了,过两天靠山田要翻地,到时也不过来。”
孟叔礼没种过地,不过裴曜和从小收的徒弟不一样,有自己家,而且这么大了,是家里的壮劳力。
裴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好阻拦。
幸好裴曜还算有点底子,手稳,刻刀也拿得稳,不用从基本功开始教。
裴曜说道:“眼下学着做螃蟹身子和腿,在家里也能练。”
长夏点点头,他仰脸,开口道:“我看灶房没什么菜,就一把春蒿,都烂了,就扔掉了,下午是吃了饭再回去,还是回家吃?”
他又说:“师父一个人,要不,做点饭在这里吃?”
裴曜用手刮刮他鼻子,笑道:“好,一会儿我跟你出去买菜。”
长夏心里头踏实下来。
他对府城不熟悉,要是没有裴曜跟着,还有点犯怵。
第一次来梧桐小巷,就碰见王马儿那种动手打人的无赖,让他觉得府城好像也没那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