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刺主角后[快穿] 上(121)
他沉默一会儿,然后谨慎发问:“他要毒死我?”
医官的手狠狠哆嗦一下:“当然不是,这药是温补的,促进食欲,您已经一天水米未进,这是很不好的!”
哦。
卫亭夏仍然挑剔地打量着面前的药,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正常东西。
“你喝一口。”他说。
医官:“……”
他的职业素养被狠狠怀疑,从治病救人转成了害人性命,简直是对他的极大侮辱。
医官想要反驳,想要反抗,想要为自己证明,可对上卫亭夏的眼神以后,他安静两秒,然后老老实实地喝了一口。
……没事。
既没咳嗽,也没吐血,看来确实只是药。
卫亭夏放下心,接过来以后试图一饮而尽。
然而汤药刚滑进嘴里,他就意识到不对。
苦,太苦了。
苦得好像一个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的打工人,终于赚到了能够退休的钱,准备享受退休生活。然而就在他退休的当天晚上,打工人做了个梦,梦见有人说要拿走他最宝贵的东西。
打工人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的存款全部没了。
卫亭夏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放下药碗,发现自己苦得哭了出来。
燕信风是个小心眼的王八蛋。
就因为他骑了若驰,这王八蛋就来报复。
卫亭夏用衣袖擦擦眼角,把碗放回托盘上,“不喝了。”
医官好言相劝:“既然喝药,索性治到底,这样以后都放心了,一直这样不吃饭也不是个事。”
卫亭夏觉得自己的嘴里死了个人,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他确认道:“你确定这个药是治食欲不振的?”
“确定啊,”医官用力点头,“我父亲用这个药治好了很多人呢,病人一喝完药就食欲大开,开始进食。”
卫亭夏幽幽道:“也有可能是他们怕自己再不吃饭,就要被再灌一碗。”
0188在他的脑子里谄媚地鼓掌:[你已经懂得患者心理学了!]
医官:“……”
太残酷了,简直是太残酷了,难怪他来送药之前师傅说这个帐篷里住的是妖怪,这么一看一点错都没有。
长得漂亮,嘴却这么毒,像是在山中修行的时候吃了不少毒草。
医官是看着卫亭夏吃完饭才离开的。
而就在他离开的同时,一道隐秘的身影,从卫亭夏的幄帐旁边一闪而过,朝着帅帐的方向走去。
周至他们都在帅帐。
大约两个时辰前,符炽的军队终于开拔倒退,全军急行,看样子是准备返回边城,有斥候前去探查,回来后汇报说符炽一路走一路杀,不少士兵都被处死了。
众人心知肚明,符炽是在杀人灭口,不想让人知道他和燕信风做过交易。
“要我看,现在去追也来得及,”周至大声说,“反正马到收了,人也换来了,他们实力大减,灭除轻轻松松!”
他的观点也是军中很多人的观点,认为机不可失,哪怕撕毁合约也要除去符炽。
燕信风不置可否。
他确实有一点想砍了符炽的头,但……
燕信风眉毛紧锁,没有理会在场人的各种言语,兀自踱步到桌后,盯着兵阵图看了很久。
裴舟坐在侧边,看着他思索的眼神,心脏愈发紧缩。
昨天和燕信风交谈几句以后,裴舟一晚上都没睡好,心里仿佛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他不住地想起没把卫亭夏换回来时,燕信风的一言一行,还有他说要打到朔国都的眼神。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让裴舟能看出来,燕信风没开玩笑。
北境距离京城万里之遥,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玄北军是战是和,大昭边关的走向,全在燕信风的一念之间。
任何一点微小的偏差,都可能促使燕信风做出……不那么合乎全局的选择。
这并非质疑燕信风作为统帅的素养,而是裴舟真切地意识到,卫亭夏的安危对燕信风的影响之大,远超想象。
藏在桌案下的手缓缓攥紧,裴舟望向仍在激烈争论的将领们,忽然听见几声清脆的叩击声从前方传来。他抬起头,看到燕信风已经结束了沉思,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符炽死了,”燕信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帐内的嘈杂,“朔国会派什么人来?”他问所有人。
帅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周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谁来都一样之类的话,但被燕信风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话又咽了回去。
燕信风没有等别人回答,他手指无意识地又叩了下桌案,继续说道:
“朔国皇帝病体衰弱,国无储君,几个皇子争夺不休,朝堂上下暗流汹涌。这种时候,若有人能在战场上拿出些扎扎实实的军功政绩,那分量……”
燕信风的话没说完,但帐内已是一片死寂,只余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将领们脸上的激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
“符炽待在边关,对我们反而是最好的。”
燕信风的声音异常冷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他怕死,更怕丢了他苦心经营才爬上去的位置。所以他知道分寸,不敢真把天捅破。”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可如果换上一位不知深浅、不顾后果,只想着拿边关将士的命去铺自己青云路的将领呢?诸位想想,那会是什么局面?”
无需再多言了。
打仗能挣军功,可那军功是实打实用人命堆出来的。他们杀朔国人替自己挣前程,朔国人何尝不是杀他们去填自己的功劳簿?
来来回回,无休无止,是个填不满的血窟窿。
比起军功,他们更不想再看见连年战乱。
裴舟紧攥的手微微松开了些,心中那块巨石似乎被撬动了一角。燕信风此刻的冷静分析,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然而就在这丝宽慰升起的刹那,还不等他松口气,一种更强烈、更挥之不去的异样感猛地攫住了裴舟。
他注视着此刻坐在桌案后面运筹帷幄、冷静沉着的燕信风,几乎无法将他,与那天夜里几乎不顾一切要挥师北上的将领视为一人。
如此突兀又如此诡异。
裴舟总觉得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像一片阴影悄然掠过心头,却抓不住丝毫痕迹。这股莫名的寒意,甚至冲淡了方才的些许安心。
燕信风审视着众人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他们已明白其中利害。他不再犹豫,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所以,符炽绝不能死在我们手上,至少现在不能。让他活着滚回朔国,对我们更有利。”
他目光最后落在还有些不甘的周至脸上,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到此为止。符炽已走,不必再追。都散了吧。”
……
……
等人都走了,负责卫亭夏的亲卫才回来复命,他先说好消息:“卫先生吃饭了。”
吃饭就好,燕信风心里松了口气,觉得是医官的药派上了作用。
“还有呢?”
“还有……”
亲卫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下定决心后道,“卫先生问是不是你给他下毒了。”
燕信风闻言一怔,手中的茶盏咔地磕在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