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够了吗?(57)
“够了,”傅晚司准备就换四个,换之前他顿了顿,问:“机器承重多少?”
这个问题简直太有必要了,左池净身高一米八七,看着身材匀称刚刚好,脱了衣服从上到下全是紧实的肌肉……
换句话说,这位自称两岁的小朋友,非常压秤。
工作人员让他问的一愣,心想这家的孩子发育的够好的,打包票说:“这个不用害怕,我坐上都没事,您想的话亲自抱着孩子玩也没问题。”
“我不上去他也比你重。”傅晚司没说我们家小朋友比你高一头,能把你装进去还晃荡晃荡。
“……啊,您等会儿啊,”对方震撼了一下,回头问了同事,“240斤承重?行我知道了。”
傅晚司放心了,压不坏。
傅晚司想换四个玩玩就赶紧走,左池不干,非让他换了一大把硬币,夸张地拿着个小盒装。
左池一个一个认真数了,确定硬币没少给,就捧着小盒出发了。
傅晚司选择接受现实当个好家长,刚要跟上去,一直没看见孩子的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他:“您家孩子多大了?长这么好。”
没说沉,还是比较有情商的。
傅晚司瞥了眼已经在一群小朋友中间开始排队的左池。
“254个月了。”
排了有五分钟,终于轮到了左池。
他豪气地直接往里面扔了八个硬币,扔完琢磨了一下姿势,谨慎又兴奋地抬腿迈了进去——这么大一只小朋友坐在这么弱小的摇摇车里,膝盖都快顶着胸口了。
左池按了开始,奥特曼的眼睛歘地亮起两束黄色光芒。
一阵稍微刺耳的电流声后,傅晚司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前奏响起。
“就像阳光穿破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傅晚司顿时捂住了眼睛,不想面对现实。
这张脸出现在摇摇车上,还一脸享受和开心,本就不少人的周围至少又多围了二十个人。
有几个脸上甚至出现了深重的悲哀和同情。
傅晚司轻易读懂了他们脸上表情的含义。
这么漂亮又帅气,个儿高腿还长,穿得干干净净,看着懂事还可爱,的男生,怎么就是个智障呢。
傅晚司不着痕迹地往后走了两步,尽量让自己融入人群,变成同情左池的一员。
他隐蔽好刚一抬头,左池忽然直直往他这边看了过来,嘴角勾了勾,大声喊了一句:“叔叔!下一把换你坐!”
靠!
傅晚司也反应很快,面无表情地往旁边看了看,好像也在找那个传说中的“叔叔”。
左池入戏很深地扮演小傻子,对着空气说:“是,我叔叔是最帅的那个,他超级爱我。”
这句话跟GPS一样让所有人都把目光砸在了傅晚司身上。
甚至非常欣赏。
看,这位非常帅气的叔叔,把他的智障大侄子照顾的干干净净,还带他来坐摇摇车,多么让人感动。
傅晚司从小到大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他就是要面子,到哪他都是体体面面的,就算发火儿也是他站在高处俯视那些惹他不痛快的人。
抛开这些,连跟谁闹到动手的地步他也是揍人的那个,这些年一身的骄傲清高劲儿就没散过。
今天,此时此刻,傅晚司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丢人丢到了奶奶家,硬生生让左池给气笑了。
气急了反而冷静下来,他甚至和旁边白发苍苍的阿姨点头说:“好多年了,发烧烧的。”
阿姨心都碎了,捂着胸口直摇头:“多好个孩子啊。”
哪好了。
傅晚司深呼吸,此刻别的什么情绪都不重要了,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回家先把门反锁上,拿水果刀给这狗崽子扎成马蜂窝再顺着窗户扔出去自由落体。
谈笑间左池已经换了个曲儿,这个傅晚司没听过。
什么“滑上又滑落一收和一放”的,听着还挺激情。
左池嚷嚷着让傅晚司给他拍照片,演技很好地连话都不说清楚,嘟嘟囔囔的说要“飘酿赵偏”。
傅晚司只得在众人的注视下维持“慈祥叔叔”人设,走到了摇摇车旁边,前后左右地拍了有几十张。
机器唱到“一团火,燃烧心窝,冲向障碍不怯懦”的时候,他彻底放弃了面子,心如死灰地打开了录像。
烧吧,可劲儿烧吧,顺便把他也给烧成灰。
太丢人了。
左池终于也绷不住了,拿出手机一边狂笑一边对着傅晚司一通精彩连拍,哆哆嗦嗦地喊他“叔叔”,眼见着不仅智力有问题,还要犯病了。
连着玩了快二十分钟,左池投进去最后四个硬币,小盒里的就全都用完了,他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傅晚司以为他还没坐够,左池却从奥特曼身上下来了,半蹲在地上对着傅晚司旁边的方向招了招手。
“嘿!哥哥请你坐小车!”
傅晚司刚低下头,一个头发乱糟糟看着六七岁的小男孩就傻乐着冲过去了,仿佛左池有什么魔力,都没有犹豫这一步,直接冲进了他怀里。
旁边的可能是他爸爸的人还在看短视频,声音放的很大。
左池抱着小男孩,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很快就恢复正常了,速度太快差点让傅晚司以为那一瞬的讽刺和厌恶是错觉。
这种情绪在左池身上实在太违和,傅晚司也跟着皱了皱眉。
直到左池抱着小孩坐上去,帮他按了开始,那个疑似爸爸的监护人也没发现儿子不见了,还是旁边的阿姨提醒他才走过去看着小孩别摔下来。
奥特曼才艺多多,无忧无虑地开始唱:“辽阔的森林~落下一片雨~”
左池没再看,走过来牵着傅晚司的手头也不回地直奔通向地下的扶梯。
嘴里还哼着“繁华的街景~热闹的人群~”,仿佛刚才一闪而过的情绪只是傅晚司的一场幻觉。
地下一层是个大超市。
傅晚司帮左池把饺子包寄存在箱子里,等左池过来了,说:“玩够了?腿没撅折了?”
“有点憋屈,太窄了。”左池推了个超市小推车走到傅晚司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会儿忽然笑了,“叔叔,我还以为你要先打我一顿呢。”
“我是那么不知道好歹的人吗。”傅晚司看了他一眼,拿了罐啤酒扔进小推车,继续往前走,“费这么大劲儿逗我开心……想买什么,自己拿。”
左池嘴角的弧度放大了一点,推着小车追上去,跟傅晚司并排走。
走过了两排货架,忽然轻声问:“那你开心了么?”
傅晚司放在包装上的手顿住,几次呼吸后,和什么妥协了似的轻轻叹了口气:“嗯。”
“谢谢。”这句说得有些生疏。
“不客气,”左池歪着头往他身上蹭了蹭,“为叔叔服务。”
两个人很长时间没再说话,只有左池变着花样哼歌的声音。
傅晚司也没觉得压抑,相反,这种说不说话都自在的氛围让他有些享受。
直到排队付款,傅晚司才看出他们到底拿了多少东西,小推车已经堆出了一个小尖尖。
“等会儿先送到车里。”拎着这么几大包不用溜达了。
“嗯,”左池一样一样从小推车里往外拿,“然后回家。”
傅晚司扫码付钱,看他:“回家?不按计划了?”
“计划有变。”左池一手一个,想用嘴再咬一个的时候傅晚司阻止了他的丢人行为,接过去第三个大塑料袋自己拎着。
左池坐上驾驶位,倒车往外开。傅晚司也没强求,只是心情不太爽快。
今天确实被傅衔云和方稚影响了心情,左池的小计划连一半都没开始呢就回家了。
一路上左池看着还是挺开心的,说回家他也有安排,让傅晚司等着吧。
傅晚司拿了个口香糖扔进嘴里:“威胁我呢?”
“赤果果的威胁,”左池眯了眯眼睛,在红灯前停车,偏头张嘴,“啊喔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