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够了吗?(100)
他厌恶“喜欢”,光是想到这两个字都快要吐出来了,跟这两个字有关记忆的全是血腥的。
但喜欢不受控制,就算他曾经为此付出代价,如今依旧会从胸口里挣扎出来,牢牢地攀附在傅晚司身上。
左池抓住胸口的坠子,徒劳地抵抗着蔓延的慌乱和不安。
他好像真的在“喜欢”傅晚司。
想紧紧抓在手里谁也不让碰,想跟他在大房子里两个人永远在一起,想永远有拥抱亲吻的权利,想听傅晚司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漂亮也不是因为你聪明,因为你是你……
光是想象就能感受到残余的温暖,让他上瘾,引他入局,最后剥皮削骨,把他彻底变成傅晚司血淋淋的附属品。
左池慢慢抬起头,瞳孔漆黑得像染了墨,空洞地望着车窗外。
低哑的笑声在车厢里响起,左池笑出了眼泪,沾血的掌心压在眼睛上,笑得仰靠在椅背上,越来越大声。
他承认了,他喜欢傅晚司。
他依旧唾弃傅晚司的爱,但是他已经离不开了,只有傅晚司才会爱不加修饰的他,完整的他,他渴望这份没有任何代价的爱,他快要渴死了。
是傅晚司把他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完完全全钉死在一起了。
傅晚司属于他,他也只属于傅晚司,谁敢试图撕扯开他们,他一定会再次拿起刀,亲手送他下地狱。
哪怕那个人是傅晚司,他也会很开心地跟他一起死。
左池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拿开手,一眨不眨地盯着车顶,抓着胸口的坠子小声说。
“叔叔,你喜欢玩儿什么样的?和我一样的?不一样的?我可以看看么?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那么流连忘返。”
“我只是想看看,你没阻止我,就是同意了。”
“叔叔……我喜欢你。”
最后四个字左池说得很小声,通红的眼睛灿烂地弯起来,笑得像个刚从别人手里抢到糖的小朋友。
开车回到左方林的别墅,左池没处理伤口,直接回了自己的卧室反锁上门,刚走到床边就倒了下去。
不至于疼到昏迷,但也不清醒了,身上每一处都在炸着疼,像被烧红的铁棍子连烙带打地揍了一遍。
左池拽着床上那颗牛油果抱枕用力抱在怀里,这是傅晚司给他买的,他忍着剧痛侧躺着,像在抱着傅晚司,紧紧闭着眼。
睡吧小池,睡吧,睡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左池睁开干涩的眼睛,没拉窗帘,阳光拥挤地砸进来,天亮了。
他坐起来甩甩脑袋,肩膀连着胳膊的半边身子都是木的,疼到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跳到地上时胸前的玉佩坠着脖子,他踉跄了一下,居然有些承受不住这小小的重量。
轻轻碰了碰温热的吊坠,好像摸到了某个脾气很差的男人的胸口,左池唇角勾了勾,神志不清地觉得玉佩有了心跳,在回应他的触碰。
去浴室洗完澡,随手拔掉在肉里镶了一宿的玻璃渣子,他坐在地毯上用嘴咬着纱布熟练地给自己消毒上药。
电话响了,左池瞬间丢了纱布捡起来,看见“张助理”三个字皱了皱眉,按了免提扔在腿边。
“小少爷,左秦山来了,今天是他和老爷谈事的日子,您要下来看看吗?”
左秦山是左方林的大儿子,算起来是左池的亲“叔叔”。
左家情况复杂,为了家产分了好几个派系,张助理被左方林安排到左池身边,自然而然跟其他的左家人成为对立关系,除了左池和左方林,他没必要对别人用尊称。
“等会儿下去。”左池扯断纱布。
“他跟老爷吵起来了,”张助理低声说,“老爷气坏了,我在外面进不去,您要不要……”
“等着。”左池挂了电话,认认真真地收拾好碘伏和剩下的棉签,把它们整齐地放在书桌上的小盒子里,摸了摸桌面上的书才离开。
离书房挺远就能听见里面的争吵声,张助理迎上来,看见他的脸,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小声问:“您这是——”
“跟好叔叔玩S.M来着,”左池说得一本正经,“我不能当M?”
“您……怎么都行。”张助理干巴巴地说。
这位活祖宗以前就够让人捉摸不透的,他能干到这个位置接手这个任务,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左池虽然什么都没干,整个人看起来却癫到了骨子里,好像随时要绷断了。
“我看您跟左池待久了也不正常了!他过个生日,全世界都围着他转?我儿子不是您孙子吗?他还是大孙子!哪怕把您给左池的注意力分给他一半我也不会是今天的态度,我今天来不是逼您分家的,我就是想要个说法,凭什么这么大的家业全给那个小疯子?”
左秦山气喘吁吁地站在桌子前,说得一句比一句声高。
左方林快七十了,喊不过他,喝了口茶才说:“这么大的家产都是你老子挣来的,我跟你妈在外面拼死平活的时候你还不会走道儿呢!你妈是走了,要是还在,听见你这么说她小孙子,能直接给你俩嘴巴。”
“你别提我妈!”左秦山眼见着谈判失败,破罐子破摔地骂:“我妈还认我这个儿子,左池他妈恨不得给他塞回去当没生过……当初为了压老幺的事我没少出力吧?左池现在就是个白眼狼,跟他爸一样,一个大疯子一个小疯子!接手公司第一个把我们家往外赶,这么大个公司留不下他哥?”
“留不下,”左池推开门,走到左秦山面前,垂眼看着他,“还有要问的么?”
左方林松了口气,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不说话了,把场面交给左池处理。
左秦山看看老的,看看小的,刚才在左方林面前那副怒不可遏的表情忽然就没有了,演技精湛四个字也不过如此。
他脸上挤出些慈祥来:“前几天听说你跟我家那个臭小子闹了点不愉快,跟大叔说说,怎么回事。”
跟左秦山生着气还得直溜站着的拘谨不同,左池直接坐在了左方林的桌子上,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吃里扒外,连吃带拿,看不惯,开了。”
左秦山不乐意了,话还是说得圆滑:“左池啊,你还小,在公司没法服众,多少地方得你哥帮衬呢,让他回去,多少是个助力。”
左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不需要家贼当助力,也不用别人帮他服众,他甚至都不稀罕这帮人争破头的钱,只是不想让这些叔叔姑姑如愿。
在别人动手前先把对方想要的东西拿走,再欣赏他们气急败坏的脸,他喜欢这么干。
没别的原因,只是好玩儿。
但现在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没劲透了,厌烦至极。
左秦山软话硬话都说了,左池还是不松口,眼见着不给他这个叔叔面子。
当着左方林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虚伪地拍拍左池肩膀:“你生日我跟你哥肯定到场,到时候给外面人都看看,咱们左家最出息的老幺。”
等人走了,左方林才看着左池的脸,说:“这两天干什么去了,让人揍这么惨。”
“当免费保姆去了。”左池碰了碰脸上的伤,左秦山打他进门起就亲切得跟什么似的,到最后也没问过他大侄子一句怎么伤的,装都装不明白。他大儿子更是个蠢货,一家子从上到下的废物点心。
“给谁当?你那个叔叔?不是分了吗?”左方林拄着拐杖站起来,走近了左右看了看,“让大夫给你看看,身上也没少挨吧?”
左池莫名笑了下:“爱之深责之切。”
“少给我拽词儿,”左方林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拐杖在地上重重地磕了磕,“哪个不要命的敢打我大孙子,我给他扔海里喂鱼去!”
左池靠在桌子上:“你孙媳妇儿。”
“……”
左方林的怒火眨眼间被浇熄,咳了声,边往外走边摆手:“年轻人的事老头子管不了,老了啊,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