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够了吗?(108)
但老校长激动得流了眼泪,站起来就要给他们下跪,惊得一桌子人瞬间都站起来了,离得近的柳雪苍赶紧扶住他,说得真切:“您付出了这么多年,我们敬您,现在这些事儿该我们年轻人操心了”。
此情此景,傅晚司也不免被触动。
他喝着已经凉透的茶水,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神情慢慢飘忽。
最天真单纯的年纪,如果他的帮助能让这些孩子们走出大山,也算是在自己没什么意义的人生里做了件有意义的好事。
他以前的心思和力气放在了错误的地方,现在想想真是不值,有这么多小朋友在等待一个破茧成蝶的机会,他为什么要浪费精力去看最无可救药的那个。
外头的雪终于停了,傅晚司心底郁结的那口气也彻底散了。
到了市区,柳雪苍提议休息一天再回去,干了件大好事,他们这群人还没单独喝个“庆功酒”呢。
傅晚司一向不喜欢这种推杯换盏又文绉绉的场合,但这种情形也不好扫兴。
小城市的宾馆没有豪华套间,一行人看看剩余的房间,拼拼凑凑,到最后傅婉初跟另一位女士抢了个大床房,傅晚司跟柳雪苍住了一间双床房。
刚进门柳雪苍还开玩笑说这里的床比学校里的宽敞,他得联系一下安排的工程队,寒假修整宿舍的时候给孩子们换大点的床。
晚饭就在离宾馆不远的小饭店,傅晚司接了个出版社的电话,耽搁了几分钟,其他人都到了,他跟柳雪苍才从宾馆出去。
还没走到门口,傅晚司远远看见路灯下站着个颀长的身影。
穿着薄薄的冲锋衣外套和黑色运动裤,脑袋上戴着一顶粉色针织帽,正低着头一下一下用鞋尖踢着脚下的积雪。
这个身影太熟悉,他想认错都难。
傅晚司表情微微一顿,很快恢复正常,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继续和柳雪苍说着话。
柳雪苍没注意到这点变化,过马路时一脚踩在冰上险些滑倒,傅晚司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个体面人七倒八歪地挤在一起才堪堪站稳。
挺尴尬个场面,相视一笑倒也都没太在意。
柳雪苍也是个有包袱的人,站稳了下意识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瞧见自己的狼狈,视线扫了半圈,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冷冽阴狠的眼睛——明明是一张怎么看怎么漂亮的脸,却看得他后背有些发凉。
现在世道艰难,保不准有想不开的年轻人寻死还想拉个垫背的,柳雪苍碰碰傅晚司的胳膊,想提醒他注意安全,快点进饭店再说。
指尖刚碰到傅晚司的衣服,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年轻人就迈腿走了过来,他警惕地一把抓住傅晚司的胳膊带着他往后退,刚退了半步就发现他拉不动傅晚司了。
傅晚司站在原地,反而淡定地问他怎么不走了。
柳雪苍一愣,错过了最佳时机,等他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大步冲到了傅晚司面前,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他不受控制地喊:“晚司!小心!”
傅晚司手腕一僵,温热到有些滚烫的掌心用力攥住了他,迫切得仿佛要被思念给挤碎了。
左池冻得泛红的眼睛里盛满了难过,视线触及旁边的柳雪苍时又变得阴沉,情绪只有一瞬,下一秒被他压下去,继续望着傅晚司,亲昵地笑了下:“叔叔,你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傅晚司随意甩开他的手,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也听不见他说的话,偏头跟柳雪苍说:“都等着呢,再耽搁就不像话了。”
柳雪苍看出这两个人认识,结合最近听说的真真假假的传闻,瞬间联想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心下一惊,赶紧绕开左池往前走,附和着:“说得是,婉初非得罚我不可,她对我一直不留情。”
傅晚司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左池,走在柳雪苍左边,随口说:“她跟谁关系好就对谁不留情。”
“上回给我灌吐了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柳雪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们兄妹俩太会拿捏人了。”
说说笑笑间一起走进饭店,谁也没再看外面的人一眼。
左池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咬紧嘴唇,捏紧手指,咯嘣作响。
他在家里等了好多天,没有傅晚司的房子就只是个房子,留了太多回忆反而更加清冷,他越是待在那里就越是难受。
到处都是两个人在一起的记忆,偏偏只有他一个人。
他要见傅晚司,哪怕只是看看,听傅晚司跟他说一句话,他也能获得短暂的安慰。
但傅晚司身边又有了别的人。
又一次。
左池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他用力咬着腮侧的软肉,尝到满口的血腥味也没停下来。
他刚刚明明很乖很听话了,傅晚司的眼睛却还是落在了别人身上。
他的叔叔一眼都不看他。
左池死死盯着那扇关闭的门,可能是太冷了,睫毛上的雪化了,刺激得他眼眶发酸,连傅晚司的背影都看不清了。
第52章 第52章 连恨都不给他了。
柳雪苍不是情商低的人, 进去之后其他人闹了几句,两个人一人罚了一杯酒,之后谁也没提刚才外边的事。
还是傅婉初看出不对, 饭桌上借着说话声遮掩,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露馅儿的不是傅晚司,他想藏事儿的时候别人看不出来。
柳雪苍碍于左池的身份一直忍不住往窗口看, 脸上的情绪掩盖过, 还是能看出来几分顾虑。
饭才吃一半,让傅婉初知道外边站着的人是谁她能拎着酒瓶子就冲出去, 到时候保不准一群人问来问去的, 不是什么光彩事,傅晚司最膈应让人当谈资。
他看了眼柳雪苍,随便扯了个谎糊弄过去:“刚差点摔了, 我给扶住了。”
柳雪苍尴尬地笑笑, 点头承认了。
傅婉初半信半疑地“哦”了声。
一行人全国各地的都有,柳雪苍家在内地, 跟海城一个北边一个南边,远着呢, 和傅婉初两个老朋友见一面不容易,就提了句去海城待一段时间, 也算度个假。
“脑子进水了,”傅婉初指着他笑得不行, 酒过三巡都有点高了,说话声大, “谁缺心眼儿冬天来海城度假!冻成傻逼了。”
柳雪苍让人说了个大红脸,斯文惯了的人还不了嘴,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傅婉初随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不正经地说:“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嫩,掐出水了。”
“婉初,别闹我。”柳雪苍嘴里这么说,脸都没动一下,就一个劲儿地叹气。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喊了一句:“你要是撒下心往床上一趴,还用得着这么些年苦等?”
别人跟着起哄,真真假假的,话里话外都是柳雪苍对傅婉初有意思,还是从大学那会儿开始的。
“雪苍,今儿可是个好机会。”
“多大人了,有点魄力吧,当着晚司的面儿也算见了家长。”
“咱们正好干了件好事儿,你也借借喜气。”
傅晚司不明显地挑了挑眉,他是个距离感很强的人,就算是亲妹妹,他也没特意关注过傅婉初的私生活。
这些年左一个右一个换的太快,也没有个正经人值得她定下来。
他们兄妹有些地方很像,越缺什么反而越不要什么。
不是不想,是太想了,又太了解自己,一旦得到再想放手太难。
爱上一个人等于把自己的全部交到了对方手里,无论接下来是什么,都别无选择。
傅晚司不年轻了,他已经过了因为感情上的挫败就一蹶不振的年纪,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太多,疯狂地失望过,痛苦过,也不切实际地幻想过,现在他认了。
承认自己的失败,自己识人不清真心错付,然后坦然地放下过去,放过自己。
这一晚傅晚司喝了很多酒,换以前喝这么多他不至于醉,今天他醉的有些厉害。
眼前朦胧,耳边的声音也不真切,隐约记得柳雪苍好像和傅婉初说了很多话,桌上的各位都听得挺开心,也挺能闹,三四十岁的人了,闹得外边服务生进来看了三四次是不是有人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