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下(301)
“云少。”有人在窗边停驻。
“派人送他回去,开那辆最高防护的车,务必把人送到家里。”云珏手按下轮椅的按键吩咐道。
“是。”那人未曾询问他的意图,只是匆匆去做了。
“我不要!我自己可以回去!”那半大少年的抗议声传出了很远,惊得窗边的鸟雀不敢落地,但最终以势单力薄,抗议无效而告终。
车子远去,云珏抬眸,看着窗外灌木丛上停留,轻轻扇动翅膀的蝴蝶,目光落在了窗户上因为少年贴上残留的痕迹上。
……
云康死了,死于车祸。
死因不是云珏派出的车子性能出了问题,也不是没有送到家,而是在云康下车到进家门挥手告别的那几步,附近的一辆车失了控,直直撞了上去,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气息。
“云少,是我的过错,我应该把康少爷送进家里的。”接送的人站在窗边低着头忏悔自己的过错。
他不应该因为对方可怜兮兮不想挨骂的眼神而心软,而导致那几步让他自己独自迈进家门。
“不是你的错,谁也无法阻止意外的发生。”云珏翻看着事故的查询结果道,“即使你跟他一起下车,也不过多赔上你一条命而已,去做事吧。”
“是,云少。”那人颔首后转身离开。
“云少,云家那边开设了灵堂,后续要怎么处理?”助理弯腰问询,眸中有些担忧。
大儿子一出生就身体病弱,已经是对那对夫妇的打击,如今一直小心呵护的小儿子也死了,还是因为前来这里的缘故,后果不堪设想。
“嗯,去送一副奠仪。”云珏说道。
助理怔住,欲言又止:“我是说……”
“他们要来,放他们来就行了。”云珏抬眸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助理颔首,转身离开时轻出了一口气。
他其实不是想问云家夫妇来怎么办,云少自然能够应对,他只是在想,对于这个弟弟的离世,对方是怎么想的。
他看起来并不难过,但从小没见过的兄弟,跟陌生人可能也差不了多少,但那天他们又聊的很好,云少还吩咐让人送他回去。
即使他已经离少爷很近,也很难辨别对方真实的情绪。
……
天气仍然是好的,花也仍然开的很好,鸟雀仍在蹦蹦跳跳的觅食,只有以往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人在出神。
云珏在想,他或许能够活到二十五岁。
这个念头是一瞬间升起的,就像在他见到云康,辨别出对方身份的那一刻,确认了对方会死在当日的车祸里一样。
很莫名又突如其来的想法,也并不是第一次。
但他还是死了,就像他过往每一次想要尝试改变预知的结果一样,结局都会走向既定。
阳光很暖,还有些刺眼,只是有时候会让人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命运在捉弄他?
但这种程度实在算不上捉弄,血脉相连不过是人类为了建立稳定的关系,一代代传承束缚的理念,于他而言,那也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的陌生人。
尝试救他,也并不是因为恻隐之心,而是因为接下来的麻烦。
虽然也称不上麻烦,但他还是想要能避免就避免的。
但很可惜,无法避免。
用来交谈的窗户被拍响,窗外是两个已经哭红了眼睛,带着全然怒气前来的云家夫妇。
他们试图开门,却被外面的人阻拦,动静闹得有些大,一向发丝打理的很好的母亲几乎顾不上那凌乱的发丝,在他靠近时愤怒地质问。
“你就这么容不下他!他是你弟弟!他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他才10岁啊!”
“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非要他的命不可!”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命中带贵,你就是天煞孤星,天生的怅鬼!!!”
“你是不是想用他的命来续你的命?!我告诉你,做梦!我用什么方法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们愤怒,发狂,恨不得砸碎玻璃,无法发泄的挠着他们自己,眼神里全是憎恨。
云珏的记性很好,他记得他们曾经予以的关切,生怕他病了,呛到了,连太阳毒一些都会担心晒伤了他,但后来慢慢变了。
直到此刻,憎恨到恨不得死去的是他。
人类的情绪真的很容易变化和失控,尤其是当被发泄的一方完全不在意时。
“你简直是个怪物……”勉强平静下来,失神的父母喃喃着这样的话。
“或许吧。”云珏看着他们,略微思索后带着诚意请教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样呢?”
不一样就是怪物,他还挺喜欢这个称赞的。
云家夫妇的神情是怔仲的,心神也是震颤的,对着这种好像时刻都在观察和能够勘透他们的生物,人的第一感觉是畏惧和颤抖。
在勉强离开那个视线范围后,是恐慌到极致的恶心作呕。
……
云康的离世让外界动荡了一阵,云家原本的蛰伏者也兴起了一些风浪,不过最终都被按压了下去。
“真不是你做的吗?”他的离世让云长甫也来了一趟。
他比上次更老了一些,虽然头发全黑,但发根处还是有一些白色的端倪,握着拐杖的身影也带了一些佝偻的感觉。
“这样做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云珏看着他道。
“续命一说呢?”云长甫深吸着气,面色有些复杂。
比起长孙的长期远离,云康这个孩子是真的在他的膝下长大的,会有些任性,会撒娇玩赖。
云珏看着他,扬起唇轻笑出声:“如果真能续命,现在云家所有的人都应该躺在棺材里。”
“你!”云长甫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道,“你打算动云家其他人吗?”
“不打算。”云珏看着他回答道,“您知道的,动亲缘者的麻烦远比收益来的大,没有那个必要。”
“如果他们有一天触及到你的利益呢?”云长甫问道。
“爷爷,我的命只剩不到一年了。”云珏看着他道。
云长甫怔住,面容一瞬间好像衰败了下去。
不到一年。
人生三大悲事,幼年失怙,中年丧偶,老年丧子。
他算不得丧子,只是云康的离世,已经让那对夫妇有些一蹶不振。
而云珏这个长孙,幼年失怙,也将离世。
他的确命中带贵,让云家蒸蒸日上,可此刻,千金换不得家庭美满。
但命运捉弄的又何止他们,他的长孙也在命数之中。
“对不起,其实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整件事情都跟你无关。”云长甫看着里面几乎已有成人面貌的少年道,“只是人心总要有一个怨恨的地方。”
他们无力改变,比起怨恨自己,总是更倾向于怨恨别人,尤其当怨恨者本身都不在意的时候,只会肆无忌惮的憎恨。
“如果这能够让你们好受一些,就来憎恨我吧。”云珏看着他笑道,“我接受你们所有的憎恨。”
云长甫没有说话,他只觉得他的恶意好像被人宽容了。
他像是在向神明忏悔,而神明宽恕了他的一切过错。
如果一直活着,云珏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呢?
云长甫又想到了可惜,却又莫名觉得可惜二字有些亵渎。
……
云珏临近十八岁时,再一次上了手术台。
术前他安排好了很多事,那一场手术不仅有专家会诊,还有律师团等候。
手术室内灯光亮起,手术室外无数人翘首以盼。
盼的结果自然不同,有人盼生,有人盼死,只有云家夫妇心神复杂,怔然坐在原位,带着些恍惚。
恨,又痛。
畏惧,又担心。
那一场手术持续了一天,绿灯亮起时,每一个走出的医生浑身都是汗水,然后告知了结果。
活着。
得来的是一片怔然,说不出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