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亮(9)
掐住贺凛腰的手不自觉重了又重。
他带套来,纯粹是因为上次那场高烧。
在医院里躺着输液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是,第一次之后贺凛发烧了没?
其实贺凛也烧了,甚至烧得比他还严重。
那天晚上事发实在太突然,什么准备也没有。
那个夜晚又实在太过荒乱。
理智全无,只剩经年压制的欲望叫嚣着。
人渴着人,魂叫着魂,直到精疲力竭。
贺凛落地法兰克福,最先迎接他的,就是一场持续高烧。
高烧的起因可能是文靳,紧接着低气温和舟车劳顿都没放过他。
贺凛本来就不属于很会照顾自己的那类人,少了文靳和家人在身边,情况就更是糟糕。
那场高烧他一开始还没太当回事,后来越拖越严重,最终演变成一场症状齐全的重感冒,重感冒又差点烧成了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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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靳的气质冷中带柔,淡淡的,都说他一看就像个搞艺术的。
原本贺凛也这么认为。
直到见识了文靳搞他的样子。
文靳根本一点也不温柔,甚至称得上粗暴。
如果今晚还是月夜,那么莱茵河上该悬出一轮满月。
满月在水中的倒影注定要被漆黑汹涌的潮水震碎,波浪起伏翻涌,荡到月光聚不成形。
月亮的倒影被揉皱了又舒展,被撑开了又填满。
潮水缠着月光拼命绞杀。
月亮真可怜。
被挂在天上,映在水里,无处可逃。
哪里都是水。
到处都是文靳的气息。
贺凛实在难受,甚至疼,只能喘息中叫停,但文靳根本不理他。
他只能继续叫,直到把文靳叫烦了,从背后伸手去按他的嘴唇,用手指搅他的舌根,喘着气说:“好吵,闭嘴。”
贺凛意识恍惚,含住文靳的手指下口就咬,力道还不轻。
文靳被咬后立刻就着两指撑开他的牙关,低骂一句:“贺凛你他妈属狗的是吧?”
狗……?
混沌中思绪缥缈,贺凛竟然想起了他在Montage官方账号里看过的那条短片。
文靳横在他胸前的手臂上,青筋和肌肉正一鼓一鼓,恍惚中他突然分不清文靳是在兴奋还是难过。
没头没尾地哑着嗓子发问:“你不是没养过狗吗?”
“什么?”
文靳不懂贺凛这种时候在说什么屁话,抬手捏起他后脖子上那一小块肉拧了又拧,问他:“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像不像小狗?”
贺凛被弄得上气不接下气,恼道:“你怎么…这么低俗……”
文靳还气定神闲,淡淡回说:“这就低俗?你不是最爱Pulp Fiction了吗?”
贺凛不再说话,低头又是一口咬在文靳的手臂上。
这一咬的代价,从浴室换去床上,一双手腕上多了条领带。
领带还是贺凛成人礼的那天,文靳亲手送他又亲手替他系上的。
国内没什么讲究,欧洲却有太多需要注意着装的场合,所以文靳才会随手就在床头抓到这条领带。
领带在贺凛的手腕上也没停留太久,又被文靳向下系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贺凛被逼得神魂找不到支点,只能被迫靠到文靳身上,实在难耐中仰着头,口不择言地说:“我真讨厌你……”声音里几乎带出哭腔。
文靳听了更不肯替他松绑,只在同样短促的呼吸间回说:“讨厌就别招我啊。”
“你也没多喜欢我……”贺凛魂都要被顶散了,莫名其妙有点委屈。
“是,没多喜欢。”
不是你说要当炮友的吗?
你需要我的喜欢?
需要到哪种程度的喜欢?
贺凛终于撑不住,在文靳手里语无伦次要求释放。
“哥……”
“怎么?”文靳以为贺凛要开口求饶。
但贺凛却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别人?”
“你爸妈……还有我爸妈。”
文靳失神片刻,终于还是低下头。
嘴唇落到贺凛后脖颈上,是明显带有安抚意味的吻。
“不会的,放心吧。”
这条路有多难走,连家都回不去的况野就是个现成例子。
就算贺凛真喜欢自己,文靳都未必舍得带他走这条路。
更不要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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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结束之后,文靳放开贺凛,摘掉东西,连同那条被贺凛弄脏了的领带一起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翻身背朝他躺下。
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放任沉默填满整个房间。好像刚刚结束的那场漫长亲密根本没发生过。
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文靳几乎已经没入沉睡的边缘。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却突然抵到他背上,脊柱中间的位置。
贺凛低声说:“给你,这里的钥匙。”
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文靳没转身,只迷迷糊糊问他:“你还是不准备回国吗?”
贺凛一半害怕一半赌气,说:“不回去。”
见文靳又不说话,贺凛便往前挪了挪,直到鼻尖贴上发尾,闻到文靳身上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他又轻轻喊了声“哥”。
文靳迷迷糊糊中终于下意识转过身来,伸开手臂,把贺凛拥进怀中,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说:“别吵了,让我睡会儿。”
语气很温柔。
是今天最温柔的一句。
时差和疲惫联手把文靳拽入深深梦中,贺凛却没什么困意,索性一直睁着眼,端详近在咫尺的文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看过他了。
文靳这人,五官淡淡的,表情也总是淡淡的,连熟睡时的呼吸也浅淡。
就这么自顾自看了不知道多久,贺凛竟然看出一句“淡极生艳”。
别人看文靳时也会这么想吗?
不想别人看文靳。
起码,不想别人凑这么近看文靳。
但自己好像根本管不着……
看得入了神的贺凛意识全无,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了文靳的鼻尖。跟他喝醉了、文靳悄悄吻他鼻尖那次一样。
说是吻,实则更像小猫小狗之间的轻蹭。
但蹭过几下之后,贺凛心里非但没满足,反而还更添不平,于是只能继续向下,直到一口咬住文靳的嘴唇。
疼痛令文靳瞬间睁眼,还下意识推了一把,把贺凛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
被推开了贺凛也不生气,他看着文靳淡淡唇色中因为自己而泛出的那一点红,问:“你这次准备待几天?”
“等会儿就走。”说完,文靳可能也觉得这个回答实在太生硬了,又解释说:“公司里最近事很多,还等着我回去开会。你别再故意把自己搞过敏了行吗?你别让我……”
文靳想说,你别让我这么担惊受怕。
但贺凛以为他要说,你别让我讨厌你。
毕竟他先说了讨厌,毕竟实际上,他的种种行为才是真的幼稚又讨厌。
所以——
他只能抢着打断文靳,先做保证,“不会了,我不会了!但是你能不能…多理理我。”
“我什么时候没理你?”
很多时候。
过了片刻,文靳又说:“贺凛,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做吗?
还是最后一次来法兰克福?
贺凛不知道文靳说的是什么最后一次,但他不敢也不想问那么清楚。
话要是说得太清楚,两个人之间就不剩下什么余地了。
他只敢把自己又放回文靳怀中。
法兰克福是一位大作家的出生地,早慧的天才作家在他24岁那年就写出了一本艳惊欧洲的爱情小说。
那本小说里说:“能使人幸福的东西,同时又可以变成他痛苦的根源。”
第8章 相信看不见的东西
又是一趟极限往返,从法兰克福回到C市之后,文靳迅速给品牌部和市场部重新安排了一次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