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亮(31)
碧波柔柔地荡着,把那点明明存在,但又捉摸不住的爱意,荡散了,又聚,散了,再聚。
谁还记得此刻是正在飘雪的冬天。
谁又能承受得了爱人这样的一眼,又一眼。
欲望中透亮的凝望,混乱悲切的一张脸,都跟贺凛的不堪莽撞形成太过鲜明的对比。
这对比无声地控诉着他此刻的行为有多么混蛋,多么冒犯。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根本地,完全地,停不下来。
他恨不得戳掉那颗小小的泪痣,磨破文靳的脸颊。
刻意控制的呼吸间,贺凛动作没停,却觉得好像应该开口。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解释点什么。可是脑子已经乱了个彻底,比文靳好不到哪里去。
文靳的脸太软了,皮肤又滑又腻,触感让人头皮发麻浑身战栗,令他腰背的肌肉群都不自觉死死绷紧。
“嗯……”伴随着一道漫长低哑的呼吸。
贺凛又惊呵一句:“先别睁眼!”手忙脚乱从床头抽出一叠卫生纸,一下全盖到文靳脸上,“别动,我帮你擦。”
文靳皱眉闭着眼,连睫毛上也沾满。
贺凛认真仔细擦了半天,擦到后面,文靳不耐烦地偏头躲了一下,冷冷睁开眼。
贺凛一见这眼神,知道文靳要发作,只能先下手为强,弯腰低头,扣着文靳的脖子直接吻了上去。
“唔……”文靳又是偏头一躲,却被贺凛捏着脖子拽回来。
“我都不嫌弃,你躲个什么劲?”说着,又吻了上去。
没有人来打扰此刻的亲密。
窗外的山雪温柔地落到树枝上,覆盖住尚萧条枯败的大地。
文靳一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心,扑扑乱跳中,被贺凛小心翼翼捧进手心,又轻轻吻住。
他突然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无能为力,无能为力中,只能放任自流。
眼前人的吻比他的心还滚烫。不知道雪下了多久,也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总之,直到呼吸全乱,唇舌发麻之时,贺凛才恋恋不舍放开,哑着嗓子轻声质问文靳:
“我说我喜欢你,说我爱你,你明明想听,但你听了又根本不信,对不对?”
“对。”文靳少见有点颓丧的样子,靠坐在床头上,也不看贺凛,只随口承认道。文靳这幅“只放弃,不抵抗”的态度弄得贺凛有点哭笑不得,更多话一时也再说不出口。
做的时候一鼓作气,现在倒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刚刚干的都是什么事,弄别人一脸。
贺凛突然有点无法直视文靳的眼睛,当然,更主要的是,他现在有点无法直视文靳右眼下的这颗泪痣。
干嘛要故意长在这里,引诱我做出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愤愤想着,指腹触到上面,狠狠按了两下,然后头也不回落荒而逃进了浴室。
浴室门还没拉上,就从门缝中传来文靳冷冷的提醒:“你背上的伤口不能沾水!”
噢,还知道关心我,看来没多生气。这么想着,贺凛也不继续关门了,故意留着门缝。他走进淋浴间,先打开花洒,在一片淅淅沥沥的水声中模模糊糊说:“担心我啊?担心就过来看着呗。”
门外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文靳走进来,也不看淋浴间里的贺凛,站到洗脸池旁,随手挤出点台面上的洗面奶,闭上眼睛开始洗脸。
贺凛胡乱冲了几下,收拾好出来,立在文靳身后,凑近他的侧脸闻了闻高端洗护的味道,“你刚刚就是这股味儿。”
文靳声音闷在毛巾里,边擦脸边说:“可惜你一股狗味儿。”
文靳这么说,贺凛就不干了。他拽着文靳的腰把他翻过来面对着自己,双手撑在洗漱台面上,把他困在身前,看这那双还是淡淡的眼睛,问他:“你还记得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事吗?”
文靳却不看他,只盯着自己鼻尖,反问:“什么事?”
“嘿,姓文的!”
“哦,如果我拿了奖,第一个感谢你?少爷,我这辈子当不成导演了。”
“那你也还答应过我别的……”
别的。
文靳当然记得,甚至永志不忘。巴黎小阁楼,沙发床上,他对压在他身上的贺凛承诺过,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但是他故意说:“我又答应你什么了?”
“你说我要什么你都给我!”
给的还少了吗?文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给,但既然贺凛要——
“那你先说说,你要什么?”
贺凛没接话,只深深看了文靳一会儿,松手放开他,只说:“你记住你说过的话就行!”
“哦。”文靳弯了弯嘴角,好心提醒:“上我不行,说了只让你一次。”
第25章 咬上一小口吧
本来贺凛根本没往这里想,但文靳这么一说,贺凛便索性凑近,再次把文靳抵回洗漱台上,贴到几乎鼻尖蹭鼻尖的距离,问他:“真的不行吗?”
“不行。”文靳答得毫不犹豫。
“噢……”贺凛垂下脑袋,嘴唇够到他颈侧,轻轻咬了一口,再一口。
文靳不躲,任他咬,只说:“你是狗吗?每次都咬人。”
“没咬过人,只咬过你一个!”
刚刚才做过无限亲密的事,现下氛围很适合说话了,贺凛找准时机,赶紧开始解释。
“黎立安去车展不是找我,她是去找我姐谈工作的,她也不知道是我在现场。我妈让我带她来泡温泉,还专门叫你陪着,你该醋死了吧?”贺凛边说边上手轻轻捏了捏文靳的腰侧,“你这么吃醋可不是办法,要不我给你支一招?保管以后再没有什么黎小姐陈小姐了。”
“贺凛,我跟家里出柜是我自己的事,你犯不着。”文靳大概是听出了贺凛想说什么,但不接受。
“我犯不着是什么意思?我还是继续听家里的,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婚结婚?”贺凛抬起头来看向文靳,目光对上他才接着问:“你跟我睡的时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
文靳回视他,摇头,淡淡坦然说:“那倒没有,应该只想着你确实挺好睡了。”
实在没想到文靳嘴里能说出这种话,贺凛受不了地笑了。本来一直认真专注看着文靳,但文靳右眼下的那颗泪痣偏一直在抢他注意力。他气急败坏,又捏了捏文靳的侧腰,用很低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求证:“真的好睡吗?”
“那不然…怎么能答应跟你做p友。”文靳略带挖苦也自嘲地回答。
贺凛自己亲口说过的话,后来成了文靳心里一根刺,还是他亲手扎进去的。
虽然都是事出有因,无可奈何。
现在回头看看,一切阴差阳错都让人感觉愤怒又好笑,他此刻拔剑四顾心茫然,一拳砸进棉花里,都不知道该从何怪起。
把时间拨回到他和文靳关系变质那天。
那晚和文靳混乱冲动之下搞完之后,第二天一大早,文靳还睡着,他就已经大义凛然回家出柜了。
当然,贺凛不是没脑子。他并没有直接冲回家把他爸妈吓个半死。他第一个去找的人,是贺舒。
当着亲姐的面,他坦白一切,还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坚持说要对文靳负责。
他以为从小跟他统一战线而且一直也把文靳当亲弟弟的贺舒这一次也会站在他们俩这边,在父母面前帮着他们周旋、缓和气氛。
但他想错了。贺舒听完他的坦白之后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接着就把他送去了法兰克福,并且警告他暂时不要再和文靳联系或见面。
贺舒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原因很简单。当年文靳说要学电影被文彦新拿皮带抽得皮开肉绽的时候,她在场;文靳被关禁闭闹绝食的时候,她在场;文彦新突发脑溢血躺抢救室里不知道还救不救得回来的时候,她也在场。
当时两个弟弟都在国外念本科,他们坐飞机往家赶的时间里,是贺舒和许令仪一起陪靳宜站在手术室外一等就是十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