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亮(22)
高档小区的住户比酒店往来的人流就简单纯粹多了,私人住宅毕竟不是公共场所,隐私性和安全级别都高很多。
以林万潇现在的人气和热度,分文不收来帮文靳拍广告本就是看在多年校友兼朋友的份上,文靳自然也没有放着林万潇不管的道理,更不可能让林万潇在这趟C市之旅中出点意外。
但等林万潇在文靳家里再次见到文靳的时候,却是被文靳表现出的状态狠狠吓了一跳。
本来文靳从片场跑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够差了,结果现在看起来更糟糕,简直是脸上抹了清灰的惨淡。
他本来想问问文靳怎么了,怎么突然从片场跑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但文靳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说话,只机械地告诉林万潇把这里当自己家,随意就好,点外卖的话物业会送到家门口。
程式化地交代完这些最基本的信息后,文靳就把自己关进了主卧房间,再也没出来过,直到现在。
贺凛看着林万潇脑子里拐出山路十八弯,门里站着的林万潇也没闲着,他好奇地把贺凛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脑子转得飞快。
他清楚文靳的取向,更清楚这个时间点还能拖着行李箱上门的人,肯定和文靳的关系非同一般。
林万潇不着调惯了,一股子劲儿不知道从哪里瞬间冒出,眼角眉梢也顺带飞出一点挑衅。
他懒洋洋靠着门框,不请人进来,只故意拉长语调,几乎是把话原封不动地还给贺凛:“你又是谁?你大晚上来干什么?”
结果贺凛根本不听他讲话,只把眼前这位当红顶流当空气,强硬拉开大门,略过林万潇,把行李箱拎到玄关内,重重往地上一放,就径直走去了文靳主卧的方向。
林万潇是什么人精,见这帅哥都轻车熟路直奔文靳的主卧房间去了,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基本也就不言而喻板上钉钉了,想来文靳这一天的异常肯定跟此人有关。
今晚大概会闹得很激烈……
想到这里,不想当电灯泡更不想被血溅一身的林万潇火速溜回了位于大平层另一遥远区域的客卧。
关门,反锁。
不看不听不知道,不关我事。
贺凛走到主卧门口,一把拉开房间门,提着一口气正准备“兴师问罪”,结果偌大的主卧里黑灯瞎火,根本没人。
冬夜冷浸浸的寒意灌得满屋都是,贺凛适应了几秒黑暗,才发现通往主卧露台的门大敞开着。
他顺着敞开的阳台门往外走,这才看见文靳一个人坐在露台,手边烟灰缸里的烟灰和烟头已经堆得要漫出来了,旁边还有个即将见底的酒瓶。
贺凛走到文靳面前,一片影子跟着投到文靳身上。
文靳听到响动,迟钝地把目光从远处缓慢拉到面前的贺凛身上,像一段慢摇镜头。
贺凛顺着文靳之前目光所及的方向看过去,一览无余的夜空上,正静静悬挂着一轮超级月亮。
满月正好出现在近地点,格外明亮,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文靳直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看了半晌之后,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起手,小心翼翼触摸上他的月亮。
贺凛弯下腰,方便文靳的动作,让他慢慢把手安放到自己脸上。
月亮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此刻的贺凛不知道文靳今天其实已经见过他,见过他站在黎立安身边有说有笑的样子。
但贺凛看得懂文靳的眼睛,那双向来淡淡的眼睛里,此刻好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碎掉了。
所以贺凛不敢让他的手落空。
他不知道文靳眼里正涌动着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不能让它碎了。
落到脸上的手比冬夜还冷,冷得贺凛立刻皱着眉抬手回握住。
贺凛的手心很热,跟文靳比几乎是热得有些发烫。他用掌心紧紧贴住文靳的手背,想帮他回温。
但文靳近在咫尺的脸上,还挂着一双冷井一样的眼睛,比他的手更冷。
见到文靳要说什么来着?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背上的伤口好疼。那个林什么万潇怎么在你家?
对,也不对。
不对。
他明明是想先预支一个冰淇淋一样的吻。
贺凛还在思索着,文靳另一只冷冰冰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后脖颈,先轻轻捏了几下,接着便顺势把他带得更低些。
低到文靳只需要仰一点头,就顺利吻到了他的月亮。
他的月亮是苦的。
尤其今夜,尤其现在。
文靳冰冰凉凉的嘴唇贴上来那瞬间,贺凛立刻尝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不是甜甜的冰淇淋。
但也很舒服。
文靳捏着脖颈拉低贺凛的身位,为了配合,贺凛只得弓起背,这个动作势必会牵扯到伤口。
但他不想中断这个吻,于是只能慢慢地,顺着文靳压迫他的力量,单膝跪到地上,跪到文靳敞开的膝盖中间。
方便两个人接上一个舒服的,丝毫不勉强的吻。
文靳握着他脖子的手很霸道,但吻他却吻得格外小心又仔细,虔诚地从嘴角轻柔吻去唇中。
贺凛不知道,文靳如此温柔只是因为怕吵醒自己的美梦。
他怕眼前的贺凛“啪”的一下,就像泡泡一样消失在冷浸浸的夜风里。
他怕吵醒自己。
贺凛还没跟文靳接过这种吻,还从来没被文靳这样亲过。
过于温柔的轻啄和舔舐,不是点火,是温吞缓慢的融化。
越轻,越慢,越让贺凛心里发空。
贺凛不喜欢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总想抓住点什么。于是肢体遵循他的意志,令他反手扣住文靳的后脑,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和文靳的不同,冒进,热烈。
结果才刚刚舔开文靳的唇缝,文靳就像受到惊吓突然应激的猫一样弹动了一下,想从椅子上跳起来往后躲。
贺凛紧紧压着他不放,身后又是椅背,没给他留什么退路。
于是文靳只能在这个吻中剧烈地挣扎起来,贺凛本来还没想结束,但文靳实在太不配合了。
挣扎中,他只能咬一口文靳的嘴角表达不满,然后退开一点,瞪着眼睛委委屈屈埋怨他:“明明是你先亲我的!”
文靳想起身,但不能。因为贺凛还跪在他两腿中间,他根本无法动弹。
他刚刚一直以为自己深陷梦中,像这些年里的无数个夜晚。
贺凛总是出现在他各式各样的梦里,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跟他亲近。
自佛罗伦萨春夜那次狼狈的落荒而逃之后,他再也不敢对贺凛有任何一点那方面的想法。
连偶尔之偶尔,实在要解决最正常不过的生理需求,他也总是强迫自己不去幻想贺凛。
唯独做梦除外。
梦是一片非地。无人知晓,无人审判,更无人能干涉。哪怕是文靳自己也不行。
所以之前那么多年里,他只敢在梦里肖想,只敢在梦里冒犯。
又一阵夜风刮过,适时吹散了文靳一身的酒气,但身体反应还是迟钝地慢了半拍。
漫长的亲吻,堆积体内的酒精,和常年梦中的惯性,都让他的身体产生了无法忽视的反应。
妄念直白,像月光一样,平铺直叙地涌动着。
他知道这些反应避不开贺凛,所以赶在贺凛做出回应之前,他控制着力道推开了跪在面前的人,起身就往房间里走,径直走去了主卧连带的浴室。
水温开始变热的时候,浴室门开了。贺凛站在门口,看着一览无余的文靳。
视线锁定不容忽视的某处,问他:“哥,不用我帮忙吗?”
第18章 这监牢可真不寻常
文靳站在花洒下,听见动静眼睛都没睁,只对贺凛说:“你站那儿,别过来。”
贺凛这时候会听他的话才有鬼了。他一边往浴室里走一边小心翼翼问:“怎么了?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别进来,”文靳又提醒一遍,“你伤口不能沾水。”
“噢,原来你知道我受伤了,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文靳只顾把洗发水潦草地往头发上抹,被狗反咬一口也不争辩,只陈述客观事实:“是你不接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