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117)
“想清楚再回答我。”
“是想清楚之后的回答。”江徊深吸了一口气,“他和符玉成的合作刚刚开始,关系也并没有那么稳固,如果真的要做什么交易……腺体移植这件事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不会这么早就打出去。”
玻璃杯在江赫的手里摇晃,浓厚的液体挂在杯壁上,江赫笑笑:“你能想到这一层,看来你们之间的信任也没有那么稳固。”
江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冷静地说:“我只是按照逻辑回答您的问题。”
“针对我的调查应该很快就会开始,这段时间的会议你照常参加。”江赫拿起酒杯,垂眼看着杯子里的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徊点点头,说:“会议纪要整理之后我会拿给您看。”
“不用。”江赫抬起头,看了江徊一会儿,才说,“我现在不管联盟事务,你想要做的事,不需要得到我的首肯。”
心里有一块好像突然塌下去,这么多年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江徊得到了某种自由。但江徊并不觉得痛快,反而感到一丝慌张,但没等他再开口,江赫摆摆手示意他离开,江徊最终什么都没说,点头走了出去。
喝完杯子里的酒,江赫站起来往外走,乘上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缓慢下行,电梯门最终在地下A层打开。
“联盟长。”门一打开,多弗迎了上来。
江赫点点头:“人来了吗。”
“在规划室,有三个警卫在那里守着。”多弗看了江赫一眼,思考过后还是开口问,“您还好吗?”
江赫没有回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初既然选择这么做,心里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走到规划室门口,隔着防窥玻璃,江赫看见了坐在里面的alpha,双手被手铐铐在椅背,眼睛上戴着眼罩。推开门,江赫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抬了抬下巴示意警卫替面前人解开手铐和眼罩。
“这样不好吧。”多弗道。
“没关系,如果他有异常行为,直接击毙。”江赫看了多弗一眼,接着说,“解开吧。”
眼罩被摘下来,刺眼光线照的人睁不开眼,适应了一会儿,alpha抬起眼,隔着长桌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江联盟长。”
江赫看着面前的年轻alpha,低声开口:“白恪之。”
多弗让警卫都出去,自己取出手枪打开保险站在角落,从这个角度,只要白恪之有任何异常举动,他都能一枪把他击毙。
“刚才我们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
“听见了,但我不知道联盟长是什么意思。”白恪之的视线扫过角落严阵以待的多弗,很轻地笑了一下,“就像江徊说的,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底区的几次暴动,中城的爆炸,跟你也没有关系吗。”江赫点了根烟,白雾缓缓飘起来,隔着灰白色的烟,江赫缓缓开口,“底区的那几次暴动,没有造成任何伤亡,你觉得凭这个能跟我谈合作吗。”
白恪之没说话,只是朝江赫伸出手,江赫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递给白恪之。
“江徊认为不是你做的,我也暂时相信,但是后面,你要按我说的做。”
停了几秒,白恪之试图站起来,多弗迅速举起枪,白恪之看了他一眼,把烟要在嘴里,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很轻地挑了挑眉。多弗看了眼江赫,拿出打火机走过去,火舌燎上烟卷,白恪之重新坐下,烟夹在指间:“联盟长现在是要跟我谈合作吗?但是我听说,您现在已经不负责联盟的任何事务了,所以您觉得,您现在能给我提供什么?”
“提供不了什么。”江赫靠着椅背,“李从策和符玉成打算在底区建一个实验室,如果符玉成当选,底区的人大概就都活不了了。”白恪之的脸色冷下来,他看着江赫,试图从江赫平静的脸上判断出真假。
“当初做过实验体的人,除了你,还有谁活着。”
停了一会儿,白恪之才说:“你想杀了他。”
“他不能出庭作证就可以。”江赫低声说,“联盟和医院的人自然不会开口,只要你们的人不乱说话,剩下的我来处理。”
白恪之没接话,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他看过来,烟灰掉在桌面。
“之后底区的管理权,我会交给你。”
“是吗。”白恪之很轻的笑,“我要怎么相信一个想杀我的人的承诺?”
一根烟燃到头,江赫站起来,垂眼看对面年轻英俊的alpha:“回到最开始,我还是会这么做。”
“你想让我做什么。”
“重新跟符玉成合作。”江赫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他一眼,“至于怎么达成,你自己想办法。”
第109章 Ch109 Shadow I
事情发酵两个星期后,态势并没有缓和半分,守在尖塔外围的记者数量越来越多,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他的联络器号码,每天接到的传呼不下百次,一些小报刊的记者甚至开始跟踪江徊,在半路将江徊的车截停,扑上来趴在他的车前,江徊始终没有下车,一天后,报纸刊登了他攻击记者见死不救的新闻。
江徊逐渐变得沉默,不再参加各种商业和私人宴会,出席联盟会议都是浑身酒气,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刚开始会议主持人还会例行公事地在议题后询问江徊的意见,但时间久了,征求意见时已经略过江徊已经变成习惯。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多弗站在江徊身旁,点了根烟。
看着不远处正在打球的尹嵘和魏斯让,想了一会儿,江徊回答:“好消息。”
“任命符玉成为议事会主席的议题没有通过,现在他暂时还没有决策投票权。”这算是最近少有的好消息,不管符玉成在联盟安插了多少自己人,只要他坐不到会议桌上,一切都还能控制得了。
多弗瞥了江徊一眼,很轻地叹口气:“今天统票,符玉成的支持率已经超过联盟长了。”
“舆论完全控制不住……每到差不多快消停的时候,符玉成那边就会放出几个不大不小的消息,包括基金会的资金挪用,过错全都直指联盟长。”
联盟掌权人爆出这么大的丑闻,靠几个不温不火的惠民政策本就压不下去,但符玉成的票数这么快就压上来,确实是比想象中还快。远处魏斯让投了几个球都没进,不知道是不是在闹脾气,尹嵘蹲下去把魏斯让扛起来,魏斯让终于投进了一个球。
“控制不住的话就不要控制了。”
取消江赫的管理权后,联盟的管理脉络开始崩塌,江徊的权力反而变得更大,大部分人都忙着怎么彻底扳倒江赫,没太多人在意因为父亲倒台而一蹶不振的公子哥。
“听说符玉成那老东西的支持率涨上去了。”在储物间搬东西的邵光走出来,斜眼瞥着显示屏,摇了摇头,“上次得罪他真是得罪错了。”
“你也这么觉得吗。”白恪之半躺在沙发上,手指轻捏着黑色遥控器,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那我们去道个歉吧。”
听见他的话,邵光动作一顿,转头看着白恪之,目光迟疑:“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得罪他得罪错了吗,我也认同。”白恪之脑袋往后仰,倒着看站在墙边的邵光,很轻地笑着说,“我们去道个歉吧。”
议事会大楼位于博曼大桥尽头,邵光开着运输车停在闸口,出示了以前符玉成给的议事会通行证,暗示运的货大多是违禁品,专门送去议事会的。
“老样子,您三盒,剩下的可以给兄弟们分了。”邵光把烟塞给士官,露出为难的笑容,“您也知道,符先生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也是没办法,这些货我必须得给他送过去。”
男人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贵价烟,撇了撇嘴,抬手把邵光推开:“只此一次啊,下不为例。”
邵光连连赔笑转身上车,车身刚刚通过闸口,邵光叹口气:“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连例行查问都免了,直接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