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104)
江徊没去劝,因为他知道没用,魏斯让忘不掉魏斯峥的死,对自己的弱小始终耿耿于怀。
车子在公寓外停下,外面的雨下的很大,但江徊懒得去后备箱拿伞,于是淋着雨走回了家。全身都湿透了,水顺着裤管滴到地板上,江徊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大概是因为大雨,淋浴的水温十分不稳定,江徊调整了很多次,但最终还是被始终过烫的水温打败,他快速冲了个澡,关掉水龙头走出浴室。白色水蒸气从浴室内飘进客厅,江徊没吹头发,半湿着坐在沙发上准备看今天基金会的材料。
这里面的漏洞百出,既然没有人愿意去补洞,他干脆就全部拆掉好了。
第一页,项目概述。
第七页,项目难点。
第二十三页,项目分述。
有人在敲门,虽然只有一下,混在雷声里。
江徊怀疑自己幻听,他拿起手枪,很轻地走到门前,打开门外的可视镜头。门外站着一个人,戴着深蓝色的棒球帽和黑色口罩,穿着风衣,但因为全身都湿透了,看不出颜色。
在原地愣了两秒,江徊打开门,潮湿冰凉的水雾涌进来,门口的人抬起眼,然后摘掉口罩,上下打量他之后,笑着给出评价:“落汤鸡。”
江徊没有邀请他进来,于是那个人也就站在门口不动。
“你。”江徊发觉自己的声音很哑,于是他马上闭嘴,清了清嗓子后重新开口,“你没收到我的消息吗?”
“收到了。”白恪之看着他,“但是有些话,见面说比较安全。”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
“人总要回家的吧。”
有水珠从江徊的发梢上滚落,最后落在了哪里他不知道,江徊盯着白恪之看了一会儿,语速很慢地讲:“你一直在楼下等。”
“楼下的那几个守卫看的紧,不太好上来,本来想要从外面爬上去。”白恪之歪了歪头,看着客厅紧闭着的窗户,笑着说,“太高了,我怕摔死。”
江徊的大脑突然停机,他需要一些时间消化白恪之说的每一个字,在他思考的时候,白恪之抬手敲了敲门,对上江徊有些疑惑的表情,白恪之手撑着门:“我还以为是我没敲门,所以你不邀请我进去。”
沉默着站了几秒,江徊侧过身,给白恪之留下足以进去的空间。
白恪之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江徊敞开的衣领,没头没尾地问他:“能在你家洗个澡吗?”
“什么?”江徊抬起头,很轻地皱着眉。
“你家的水温看起来很热的样子。”白恪之伸出手,食指指腹搭着江徊潮湿的衣领,“烫红了。”
指尖好像碰到了那块皮肤,又好像没有。
第98章 Ch98 摇篮曲IV
江徊盯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了一大半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隔着紧闭着的浴室门,水流砸在瓷砖上的声音隐隐约约地漏进耳朵里。五分钟过去,浴室里安静下来,江徊垂眼看着面前的文件,余光瞥到浴室门推开,白色水蒸气涌进客厅。
“你平时都用这么烫的水吗。”白恪之半裸着站在浴室门口问他,还湿着的黑发胡乱翘着,上面盖了一条白色毛巾。
“淋浴器应该坏了。”江徊站起来,从卧室里拿了件衣服丢给白恪之,白恪之抬手抓住,一边穿衣服一边走过来,坐在沙发上调侃,“联盟已经穷到连淋浴器都修不起了吗?”
客厅里的热度逐渐消散,江徊坐在白恪之对面。他的衬衣对于白恪之来说有点小,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白恪之小臂上微微隆起的青筋以及内侧已经泛白的疤痕。江徊没回答,白恪之也就没说话,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桌上翻开的文件上,丝毫没有分寸感。
“你是怎么知道李从策和符澄的关系的。”江徊毫不留情地合上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
“查的。”白恪之笑着看他。
“为什么查他?”江徊皱起了眉,停了停又补充道,“还是联盟里每个人你都在查。”
白恪之没说话,江徊公事公办的样子看起来很严肃,一张柔和的脸冷下来,嘴角平直,说话的语气硬地像冬天里的水。
“算是吧。”白恪之拢了拢衣服,“一开始查的也不是李从策,是符玉成,后来查着查着就摸到你们的秘书长身上了……渴了。”
话说一半,江徊一口气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他站起来去冰箱里拿了瓶水放在桌上:“和符玉成有什么交易?”白恪之自顾自地喝水,不知道是不是要渴死了,江徊盯着白恪之看了一会儿,最后直接是上手把水瓶抢过来。
白恪之抬手抹掉嘴边的水,笑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白恪之,得出结论:“你们的交易还没达成。”
“还是要给尊贵的现联盟长一点机会。”白恪之仰起头,和江徊对视了几秒,不轻不重地说:“就看这个机会你们要不要了。”
符玉成第一次和底区联络是在一个月前,那个时候联盟长大选刚刚开始,白恪之因为身份问题,对外的联络都是由蒋又铭进行。符玉成许诺,如果他成为联盟长,将会把底区的再规划纳入首要规划,包括但不限于教育、环境改善、联盟银行拨款和工作机会。
“他没理由这么做。”江徊看起来很平静,平直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底区没有投票权。”
“所以我现在不是在向你要吗。”白恪之弯着眼睛,“投票权。”
“底区拿到投票权之后,前两次选票会投符玉成,但最后一次直播大选,票型会偏向江赫,但不会很多。”白恪之伸手拿过江徊手里的水杯,冰凉的指尖碰到江徊的手背,停了两秒又移开。
白恪之喝了口水,又说:“毕竟我也得给自己留条活路。”
江徊没花多久就明白白恪之的意思,很轻地挑了挑眉,做出评价:“两头吃。”
“人饿久了就是什么都想吃一点。”白恪之把水瓶放在桌上,“你可能理解不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江徊走到窗边,垂眼看地面已经溢满水的坑洼。江徊很久都没说话,但白恪之很有耐心,桌上的水喝完又自己走到冰箱前自助。
“所以李从策在里面是什么角色。”
“他应该是打算当符澄的爸爸。”白恪之挑好饮品,转过身,看着表情终于有些松动的江徊,又补了一句,“他和符玉成搞在一起了。”
“不可能。”江徊下意识反驳,“你有证据吗。”
“没有。”白恪之拨开木塞,眼睛扫了一圈没看到杯子,走到旁边的柜子旁打开门,一边弯腰找杯子一边说,“你也可以不信。”
很久没有听到江徊的声音,白恪之终于从柜子最下面找到一个玻璃杯,看起来江徊应该不怎么招待客人。倒了半杯威士忌,白恪之走过去递给还站在窗边的江徊,说:“你现在应该很想喝点。”
多贴心,江徊甚至觉得白恪之就是在等着看他现在这种表情,所以故意忽略他的信息,吊着他的胃口,然后到这来假模假样地送上一杯酒。但白恪之还是得偿所愿,因为江徊现在的确很需要一杯酒。
他接过来仰头一口喝掉,浓烈的酒精在口腔里炸开,江徊被呛的满脸通红呼吸不畅,他微微张开嘴猛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把杯子还给白恪之。
白恪之又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
“不知道你爸爸和你舅舅因为什么闹得不和,但是现在看起来,你的舅舅应该是不想再当秘书长了。”白恪之把杯子里的酒又添了一点,然后递给江徊,江徊接过来,白恪之拿着酒瓶很轻地碰了一下江徊手里的玻璃杯。
玻璃碰撞发出短暂地响声,白恪之看着神色逐渐冷下来的江徊,很慢地眨了一下眼:“你可以自己证实一下。”
沉默了二十分钟,一瓶酒几乎少了一半,江徊闷着头喝,白恪之也跟着陪。但显然两个人对酒精的接受程度都不算高,江徊用手捂着脸,几秒钟后放下手,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对面靠着沙发快要晕过去的白恪之,干巴巴地说:“我要绑架符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