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容(83)
灵团惊慌失措,嘶嘶吐着蛇信,蛇尾摆动着就要逃,萧羽珩却紧紧抓着它的尾巴不肯放,她和灵团早就熟悉了,也不怕它来咬自己,反倒抓着蛇尾往自己嘴巴里送,玉春大惊失色,连忙将灵团拯救下来,小蛇慌慌张张窜进他衣服里,只敢试探着露出个脑袋。
众人哭笑不得。
萧景元将萧羽珩转了个方向,拍拍她面前那一堆抓周的东西,耐心哄道:“沅沅,这里。”
萧羽珩朝他伸手,萧景元就伸了根手指给她,小不点抓着他的手指不太稳当地站起来,往那块毛绒绒的垫子上走过去,一路走一路踢,两三步路把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十几样东西全弄乱了,又觉得走路太慢,一屁股坐下去又开始爬,而后把离自己近的几样东西全都搂了回去。
左手印章右手罐子,罐子太重她拿不起来,另一只手在上面摸摸,而后在盖子上哐哐敲章。
萧景元和玉春难得都愣住了。
玉舒城倒是眉开眼笑地把萧羽珩一把抱进怀里,溺爱道:“沅沅真厉害,抓了这么多东西。
“以后一定是个干大事的小孩。”
(二)
萧景元和玉春在西南留了快两个月。
一直住在玉春幼时长大的屋子里。
地方很大,但却不显得空荡,玉春从小到大的东西都收得整整齐齐,有时候他心血来潮,会翻出来给萧景元看。
零零碎碎地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他对母亲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也很少会在玉舒城面前提起,毕竟父亲比自己更想念母亲。
萧景元低头看着玉春不久前给他叠的小船,有些出神。
紧闭的门被轻轻扣了扣,萧景元回过身道:“父亲。”
玉舒城四下望了望,“眠眠不在吧?”
萧景元点点头,“带沅沅出去玩了。”
玉舒城笑了下,“我正好来同你说些事情。”
他正色微微一拜,道:“当初我去上京同陛下见的那一面,实在仓促,提的要求也多少有些荒唐,这么久过去了,一直都还未正式同陛下道谢。”
他陡然换了敬称,萧景元也没有阻拦,待他说完之后便立刻躬身将他扶起道:“父亲言重了。”
“眠眠很好,当初那样的情形,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苛待于他。”
玉舒城眼底浮上一丝欣慰之意,看着他道:“景元。”
“你也是个很好的孩子。”他拍了拍萧景元的肩膀,“我当初见你的第一面,就隐约觉得这桩婚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日后若是得空,可以多回巽城看一看。”
“还有就是……”玉舒城顿了顿,“沅沅今晚还是跟你们睡吧。”
萧景元感动之情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西南王突然转变的话题给打了个岔,玉舒城眼下青黑一片,很沉重地道:“眠眠小的时候太爱哭,好不容易把他哄长大了,现在实在是不能再哄一个沅沅了。”
萧景元无奈笑道:“沅沅这几天闹觉了?”
“半岁以前都还很乖,现在大了性子也渐渐活泼起来,晚上确实闹人。”
“这几日实在是辛苦父亲了。”
玉舒城挥挥手,终于把萧羽珩这个落地就哭的小祖宗给送回去了。
末了又回头不放心地严肃嘱托道:“不要让沅沅知道。”
“白日里我还要带她玩的。”
(三)
萧羽珩快两岁的时候,秦铮寄了封信邀他们去西北一聚。
七月酷暑,大臣们十分惊讶皇帝不去避暑反而要去雍州,心想或许陛下是要出去走走见一见不同地方的盛夏风光。
实际是萧景元实在挪不出别的时间。
连带着玉春最近都加紧帮萧景元处理了些奏折,累得他好似三天没睡过觉似的,爬上马车之后便枕在萧景元的腿上睡觉。
萧羽珩在另一辆马车里也睡得正熟。
官道上车马粼粼,行人往来络绎不绝,雍州城也自有一番热闹。
长公主离了上京,在雍州开了家客栈,二层小楼,生意红火,她穿着一身简单利落的红黑色长袍,袖口束紧,单腿立着斜斜靠在柜台上拨算盘。
面前的柜台上方传来“啪”的一声响,与此同时还有一道稚嫩的嗓音,“老板,住店!”
秦铮循声望去,一个没见过的小孩正朝她弯着眼睛笑,长的是个讨人喜的模样,圆眼翘鼻,皮肤雪白。
萧羽珩倒是很自来熟地朝秦铮张开胳膊,脆生生地叫道:“姑姑!”
秦铮“扑哧”一声乐了。
她接过萧羽珩,又朝萧景元和玉春看了一眼,“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让人去城外接你们。”
玉春道:“长姐的客栈在雍州很有名气,路上随便打探了两句便知道在哪儿,省了很多力气去找。”
秦铮一笑,“好久没听人叫我姐姐了。”
萧景元笑着道:“现在怕是听秦老板更耳熟些。”
下一刻就有人喊道:“秦老板,再上两壶松醪酒来!”
秦铮挥挥手让一旁的小二去忙,自己这才终于得空似的看看怀里的小侄女,“沅沅?”
萧羽珩脖子里挂着秦铮当初送给她的那个小酒壶,应声道:“姑姑!”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并不觉得有多陌生,萧羽珩黏在秦铮身上不肯下来,姑姑长姑姑短地叫个没完,直到店内客人走得差不多了,秦铮让人拿酒菜来招待萧景元和玉春的时候,她还挂在秦铮怀里,心安理得地吃着秦铮喂给自己的东西。
秦铮逗她道:“沅沅没有见过我,怎么一眼认出姑姑的?”
萧羽珩将嘴巴里包着的东西咽下去才道:“姑姑最漂亮!”
秦铮挑眉,有些玩味地看着另外的两个人,萧景元开口道:“不是我们教的。”
萧羽珩抢先一步,拍拍胸口,“沅沅,聪明!”
两壶好酒,几碗热菜,一盘卤肉,一碟酥琼叶,菜式无甚新奇,味道却并不逊色,栏外明月高悬,映照人间至味。
(四)
又是一年新年。
宫宴之后便是家宴,今年的家宴比往年要热闹许多,连许久没有出现的宋影青都来了。
郑戈、陈十二和江渺也在,夹着个魏少泽以及当年和他一起举办诗会的那位,同年的新科状元卓易。
周瑛平日忙惯了,现在突然清闲下来,喝了两杯酒竟然就已经朦朦胧胧有了醉意。
陈十二招呼着他去院外架火堆用来取暖,顺便烤只鸡来吃,他步子晃了两下,又重新站稳了。
陈十二撞了撞他的肩膀,揶揄道:“周总管到底习武出身,下盘比我们还稳。”
周瑛清了清嗓子,赏他一个脑瓜崩,“我练武的时候,你小子连泥巴都还不会玩呢。”
院里热闹,萧羽珩早玩疯了,东跑跑西转转,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
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却都是她素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送给郑戈一个酒壶,陈十二一把弹弓,周瑛一个暖手炉,江渺一个小香包,宋影青则得了一块丝印金墨。
魏少泽和卓易一人一串琉璃手环。
还挨个附赠一句吉利话。
最后很有气势地道:“圆圆满满!”
众人齐齐鼓掌。
玉春的酒量竟然是最好的。
他吩咐宫人将喝醉的众人分别送回去,自己则坐在萧景元的身边,守着依旧未灭的火堆。
萧景元带着酒气的呼吸滚烫地落在颈侧,玉春听见他在叫自己。
“眠眠。”
玉春道:“殿下。”
萧景元发出一声很轻的笑,似乎很高兴玉春在回应他,回过身抱着他道:“眠眠新年好。”
“又长一岁了,眠眠。”
(五)
夜里落了场大雪。
瑞雪兆丰年。
玉春一觉醒来,窗外晴光大好,而窗沿边摆着两只看起来刚堆好不久的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