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容(2)
似乎是怕他等会儿吃渴了,萧景元还给他倒了杯清酒,他在桌边好像是在想什么事,动作停顿了一会儿。
再抬头时玉春正理自己的头发,桌上儿臂粗的龙凤烛已经燃了不少,猩红的烛泪滚在金色的烛盘上。而隔着昏黄的烛光看过去,他的新婚妻子长发如瀑,迤逦地铺陈在鲜艳的绸被上,侧脸在光下如玉如瓷,像幅工笔描摹出的画。
他大概还是饿的,不自觉地舔着嘴唇上刚刚剩下的一点甜味,胭脂全被他吃了个干净,但嘴巴还是红艳艳的,好像终于意识到有人在看他,那双绿色的猫儿眼疑惑地看过来,既可怜又可爱,满眼的天真却配着一张秾艳的脸,哪里还像工笔画,反倒像个怪谈里的妖精。
萧景元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将碟子里的如意凉糕递过去,玉春乖乖道了谢,又吃了两块糕点,差点噎着的时候唇边适时地递了杯酒过来。
他疑惑地抬眸看去。
萧景元道:“合卺酒还没喝。”
玉春舔了舔唇边的糕点屑,“中午那会儿不是喝过了吗?放在半个葫芦里的那个。”
萧景元将酒杯递给他,自己又倒了一杯,“现在这个也是。”
大胤这里讲究的东西真多,玉春心里这样想,但还是听话地把酒杯举起来,同萧景元交臂喝了,酒并不烈,比先前的那个要好喝点。
合卺酒喝完,萧景元便唤侍女进来将床榻上那些桂圆莲子之类的都收拾了,又重新换了喜被,才对玉春道:“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玉春又开始紧张起来,不知怎的,明明太子的语气无甚变化,但他却偏偏觉得里面多了几分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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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牛乳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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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春站在床侧,思考太子刚刚那句话究竟有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可即便有,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毕竟是新婚之夜,太子要同他圆房,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不清楚太子是否知晓他身上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玉春的手攥着嫁衣袖口,他看一眼,太子已经脱了外衫,并不催促他。
腰间大带垂落,那被束得细而窄的腰掩在衣衫下,玉春往床边走去,心想总归是躲不掉,不是今天也要是明天,但他实在太紧张,又穿不惯身上这累赘繁复的衣裳,脚下踩着嫁衣的长摆,硬生生把自己绊了一跤。
没栽在地上,太子攥着他的手腕,将他轻轻松松地捞了回来。
玉春面红耳赤,他今天快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完了,连带着脖颈间都浮了一层薄汗。
萧景元看着自己的太子妃,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扶他站好时不免凑近了些,呼吸间却闻到一点很奇异的香气,那不是宫里点的熏香,也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种香料的味道,他怔了下,香气又随着玉春的远去而消散。
萧景元怕他再不说点什么,太子妃就要钻进地缝里去了。
“早些休息吧。”他捻了下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萧景元将喜服随手丢在一旁的架子上,“你也累了一天,明日还要早起去宫里见皇上和皇后。”
玉春很快反应过来,太子并没什么其他想法,是他自己多想了。何况太子今晚如果不留在这里,明天一早就该不太平了。
他松了口气,很快脱得只剩亵衣,钻进床榻里侧,安静地裹好被子闭上眼。
萧景元垂眸看一眼玉春,离得这么近,他却没有再闻到刚刚的味道,好像那只是他瞬间的错觉一般。
身侧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玉春今天确实累狠了,贴着床榻里侧睡得香甜,寝殿内烛火跳动,萧景元看向殿外站着的两个宫人,眉眼间划过一丝疲惫。
翌日玉春睡醒,旁边已经没了太子的身影,桌上两根长烛将要烧尽,只剩一点红色的烛泪聚在烛盘中,天色刚蒙蒙亮。
外头的宫人很机灵,才听见他起身的声音便立刻迎上来伺候,玉春看着自己等会儿要穿的朝服,一个头两个大。
大胤的衣裳穿起来当真麻烦。
可今天是成亲的第二天,他和太子一起进宫朝拜,自然不可能轻便。
好在太子府的早膳味道不错,玉春喝完粥又吃了两块牛乳糕,太子才姗姗来迟。
宫人弯腰行礼,玉春也起身,萧景元挥手示意免了,坐在他旁边随口问道:“可吃饱了?”
玉春点点头,没有昨天那么局促,将他觉得很好吃的牛乳糕往太子那边推了推,“殿下用早膳了吗?”
他嘴巴里有一丝糕点的甜味。
宫人给太子奉了茶来,萧景元用筷子夹起牛乳糕吃了一口,朝外头的人道:“都进来吧。”
“时间还早,先带你认认人。”
外面站了九个人,为首的先同玉春行礼,“奴才周瑛,参见太子妃殿下。”
萧景元同他道:“周瑛是府上的总管,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他,在府上不必那么拘束。”
那人生得白净,但玉春看出来他是个练家子,年纪应当不到四十岁,便朝他笑了下,猫儿眼弯起,“周总管。”
周瑛也笑了,“太子妃叫奴才的名字就好。”
外边站着的那一排里面,有侍卫有宫人,萧景元端着茶,淡淡道:“从里面挑几个贴身伺候你。”
玉春看过去,并没有昨天站在寝殿外的那两个人,他要了四个长得顺眼的,礼数周全地同太子道谢。
该有的礼数,嬷嬷全教给过他。
萧景元看他一眼,似是调侃,“太子妃今天稳重许多。”
玉春不吱声,只是耳朵红了,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些,也没什么嫁人的实感,只是知道自己不能再出错了。
他毕竟是西南的小世子,一举一动,从不只关乎他个人。
过一会儿,周瑛进来传话说进宫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
凤仪宫内殿,萧景元牵着玉春的手,直至行跪拜礼时才松开。
皇帝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免礼。
“起身吧。”皇后笑着让人赐座,又朝玉春招招手,“过来给母后瞧瞧。”
皇后拍了拍他的手,满面笑意地道:“这眼睛生得真漂亮。从西南到大胤这里来,可还适应?”
玉春站在她身侧乖乖道:“儿臣一切都好,谢母后关心。”
皇后赐了赏,让他坐回萧景元身旁,闲话般地道:“太子妃今年十七?”
玉春应了声,“是,还有三个月就十八了。”
皇后笑着上下打量他,她年轻时是个美人,现在也依旧貌美,岁月对她来说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看着倒是显小,不过寻常人家这年纪,也该快要做父亲了。”
玉春不知该说什么,朝太子看一眼,按皇后的说法,他都能做爹了,到现在还没子嗣的太子怎么还娶了男妃?
皇帝和皇后也不着急的样子。
皇后好像对自己刚刚说的话没放在心上,“太子今年二十四了,比你大了不少,若是他有什么欺负你的地方,你就进宫来跟母后说。”
萧景元漫不经心地笑道:“儿臣哪敢欺负太子妃,昨晚上什么都没做就要把他吓哭了,哄都来不及哄。”
他在皇帝开口前玩笑般地随口一提,昨晚那两个宫人想必一早什么都跟皇帝说了,与其等着问,还不如先将这问题堵回去。
皇帝身居高位,掠了萧景元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太子看来对这婚事还算满意,你同太子妃来日方长,大可不必急于一时。”
萧景元口中称是,“父皇赐婚,儿臣自然高兴。”
玉春坐在椅子上,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帝和皇后对太子的态度有点奇怪,只是他毕竟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揣测太多,努力地和太子扮好恩爱的模样,大部分时候并不吱声。
皇后要留他们一起用午膳,殿外却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玉春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身穿紫色宫装的女子闯入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