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容(22)
更何况皇帝已经下令彻查此事。
萧景元将要出宫门,却见吏部尚书秦昭云慢悠悠往他这里走来,有恃无恐般笑着朝他微微拱手一拜,道:“太子殿下当初对泗州的案子一直放心不下,如今终于了结,想必也费了不少心思。”
萧景元也笑了下,面上依旧恭敬,“舅舅哪儿的话。”
“原先也确实没想再继续查下去,毕竟能力有限。只是刘昌求到了孤这里,总不能再视而不见。”
太子平日里从来不这么称呼他,秦昭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同他一起往宫外走去,“这次的事情牵连甚广,想必不出一月的时间,朝堂上要多出不少新面孔了。”
萧景元像是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附和道:“据说去年的秋闱已经有不少亮眼的举人,不知今年的会试能不能见到。”
秦昭云摸了摸自己唇边翘起来的胡子,“太子殿下关心民生大事,皇上听闻,一定倍感欣慰。”
萧景元也点点头,“但愿如舅舅所言。”
秦昭云被他一口一个舅舅叫得浑身不舒坦,再加上太子故意装傻,他更没了耐心,说了几句便登上了在宫门外等候的马车。
萧景元收起脸上的笑容,退朝之后皇帝就让李瑾将户部和工部的两位尚书都叫去了御书房,唯独没留下秦昭云,多半就是不打算怎么处置了。
当真是明晃晃的偏袒。
更何况这里面还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当初今上登基,秦昭云身为国舅,恐怕除了明面上的出力之外,私下还替他做了什么。
否则皇帝再傻,也不会愿意留着这么一个作威作福的国舅爷在朝中。
***
玉春这段时间在国子学中也隐约听闻了朝中的事情,大部分都是魏少泽和他闲聊中说起,朝中官员变动不小,大牢里都快关不下,大理寺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据说大理寺卿戚少锦已经有三四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玉春在府中的小书房已经收拾好了,他想着太子近日必然忙碌,也就少去打搅他,便只是窝在房里习字看书,有时太子回了寝殿他还在小书房里玩蛇,萧景元一时之间都不知是该夸他懂事还是恼他不解风情。
灵团现在已经熟悉了萧景元的气味,也没什么攻击性,挂在玉春身上探头探脑朝萧景元身上蹭,然而太子对它视若无睹,只伸手摸了两下就去抱玉春,“眠眠,该回屋歇息了。”
玉春应一声好,丢下话本站起身,在萧景元怀里贴了贴就要离开,他以为萧景元就是想抱他一下,谁料却被人托着屁股猛地给抱了起来,玉春慌得连忙用腿夹着萧景元的腰,手也搂上他肩膀,整个人几乎挂在太子身上。
被抱出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完全是抱小孩的姿势,灵团在他身上兴奋得蹿来蹿去,玉春却很不好意思,脑袋埋在萧景元肩窝里闷声道:“殿下,放我下来吧,会被旁人看见的。”
萧景元却兀自抱着他往寝殿走,“太子妃瞧瞧现在的天色,府里大部分人都已睡下了,只有我孤枕难眠,还得来小书房寻我的太子妃。”
玉春听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萧景元话里话外在怨他晚归,可平日太子说话做事都正经得很,现在这语气倒生生叫玉春红了耳朵。
他不再挣扎,安分地窝在萧景元怀里小声道:“殿下这段时日太忙,我怕我去了会打扰殿下。”
话音刚落,他脸颊上就被人亲了一口,萧景元似乎也有些无奈,“你在我身边时,我确实会分心,但不在身边,又常常想你。”
玉春就这么被一路抱着回了寝殿,刚关上门就叫人给抵在门板上狠狠亲了一回,这个姿势反而是萧景元仰头来亲他,玉春那会儿刚喝完一碗绿豆百合汤,嘴巴里还有一点甜味让人全吃走了,他被萧景元亲得气喘吁吁,这样双腿大开又贴着人的姿势,实在让他太羞怯。
灵团还盘在他身上,感觉到他身上肌肤比平时要烫一些后更显得兴奋,而玉春被放开时身子软得像没骨头,说什么也不肯让萧景元亲他第二次了。
自从上回在相思苑碰了那一次之后,玉春就像是食髓知味般得了趣,却又不像先前那样会坦诚地让萧景元帮他。
这段时间,他多少也是有些逃避的意思在。
他生硬地岔开话题,“殿下明日还要上朝……”
萧景元扶着他的腰,一边亲吻他的脸颊,笑着道:“明日不必上朝。”
玉春疑惑道:“离休沐好像还有四五天的时间,是出什么事了吗?”
萧景元看他一眼,有些好笑地道:“御史台今日参我不务正业玩心太重,流连于烟花之地,皇上听了之后不大高兴,罚我在家静心思过五日,每日抄一遍《清净经》。”
玉春拧着眉头,有些不大高兴但又底气不足,“是我去相思苑的那回吗?御史台怎么什么都管……”
说着说着他又想起什么,这段时间泗州水患一案重查,正是多事之秋,如今御史台弄了这么一出,看起来是顺了皇帝的心让他对萧景元眼不见心不烦,实际上怎么像是站在萧景元这一边,让他暂时先远离这些事情呢?
他试探着道:“御史台实际上是在帮殿下吧?”
萧景元轻轻捏了下他的脸,虽然没有回答但眼中却满是笑意,“就当这几日偷闲,明天一早带眠眠去别庄小住几天,好不好?”
玉春两眼放光,欢喜地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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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啵啵啵!
第二十六章 金沙奶黄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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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庄在郊外,甚至比城内的太子府还要大些。
院子里下人不太多,大多是太子的近侍和暗卫,前院分东西两侧,还辟了快小园子养了几只鸡鸭。后院就要安静许多,两道海棠洞门间连接着一道青石小径,沿途依着假山种了花草,眼下已经六月,草木葱蔚烟润,正是盛景。
池子里的荷花刚刚结了花苞。
天气一热,衣裳穿得也就轻便许多,玉春穿一件杏黄色缂丝缠枝纹褙子,里头搭了件浅色的大襟绸衫,日头一照,上头绣着的纹样都泛着浅金色的光,萧景元牵着他的手把院子稍微逛了逛熟悉了些,玉春在屋里歇了没一会儿又自己跑出去了。
他刚换了地方,新鲜感还没褪,也不要人陪,自己一个人带着灵团四处转悠。
萧景元也随他去。
皇帝不许太子上朝,但他该过问的事情总不能也一并撂了,只是比平时稍清闲些,郑戈和他汇报了最近庄子里的一些事情,萧景元听完后道:“派一批人盯着秦昭云,顺便去查一查今上登基之前,秦昭云是否有离开过上京。”
“上次的事情他应该也起了戒备的心思,你和他的人打过交道,不要亲自去盯,让江渺去。”
“江渺手底下那批人也该练得差不多了,待北狄的使臣离开上京,你和陈十二就带着他们同去北狄,在雁海关处驻扎三月。”
郑戈领命,又道:“可要重新挑几个人来负责殿下的安危?”
萧景元摇了摇头,“不必,周瑛还在。”
“何况我也并非没有自保的能力,如果有心人真想动手,就随他们。”
换作以前,郑戈大约也就放心了,可现在太子身边已然是有了软肋,他不得不多嘴问一句,“太子妃殿下……”
萧景元不答反问,“你觉得太子妃如何?”
郑戈愣了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斟酌着道:“太子妃殿下性子温和,天真烂漫,实在可爱。”
萧景元笑了下,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他毕竟是西南王的小世子,朝堂之上有些东西,他自然也是懂的。”
只是懒得过问,玉春无心弄权,懂也只装不懂,对他来说还不如花些心思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头。
“所以也不必太过担心他。”
“更何况,还有孤在。”萧景元看着白墙之上落下的光影轻声道:“且让他做个逍遥的小殿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