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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边(27)

作者:凉蝉 时间:2018-02-02 23:22 标签:甜文 情有独钟

  宋丰丰抬手抓住几片,都是柔软的白色花瓣,有的中间还掺着一抹浅绿,是略硬的脉络。
  他抓住花瓣,单手握着车把,闷不吭声地在喻冬身后跟随。
  他俩已经好几天没好好说话了。
  在铁道口停下来的时候,又是喻冬主动开口。
  “我跟张敬商量了一件事。”
  宋丰丰:“嗯?”
  “给标本协会和张敬、初阳两个人出气的办法。”
  宋丰丰:“你也叫她初阳?”
  喻冬:“……是啊,不行吗?”
  宋丰丰把手里的花瓣扔到地面:“那我也这样叫。”
  片刻之后,他才听到喻冬回应:“无聊。”
  闸口开了,两人随着人流和车流往前骑,渐渐并肩而行。
  “我想去看狗仔。”宋丰丰说,“我好几天没见它了。”
  “已经认不得你了。”喻冬瞥了他一眼,“它现在跟我最亲。”
  小狗就叫狗仔,也没正经的名字。喻冬不在家的时候就周兰带着,用个小竹筐装着放在三轮车上,车里装满了收回来的鱼,一直蹬到市场去卖。等到喻冬回来,狗仔就成了喻冬的,连吃饭都要抱着。小狗却不太乐意被他抱,总喜欢往周兰身边凑,趴在她脚下睡觉,蜷成一个黄色的小毛团。
  和喻冬相比,宋丰丰显然更加陌生。但小狗现在还太小了,谁都可以抱,不乐意也没办法。宋丰丰把它放在自己车篮子里,挠挠它耳朵又摸摸它脑袋。喻冬站在他身边,还在苦想给它起个什么正经名字才好。
  宋丰丰玩够了,把狗仔还给喻冬。喻冬说一会儿见,转身就要走回家。
  “等等。”宋丰丰一把拉住他帽子,让他站定了。
  帽子里的花瓣也积攒了沉重的水汽,一片片都鲜嫩极了。宋丰丰把它们掏出来,花瓣纷纷落到了地上。
  喻冬站着不动,任宋丰丰动作。
  他并不知道心里那种带一丝期待与莫名甜蜜的想法是什么。或者知道,但不愿意分析得太清楚。最好一切都像此时此刻,路灯被雾气笼罩,城市被雾气笼罩,他和宋丰丰也被这温暖的雾气笼罩,一切仿佛都在发生,却又并无实质。
  喻冬在这种似有若无的情绪里,才能拥有安全感。
  “我月底就去比赛了。”宋丰丰说,“要去一个月,回来狗仔都不认识我咯。”
  他伸手越过喻冬的肩膀,抓抓小狗的耳朵。小狗呜呜地叫,舒服地眯起眼睛。
  “这么久?”喻冬说,“那完了,我也不认识你了。”
  宋丰丰咧嘴笑了一会儿,转头问他:“你还去看我比赛吗?”
  “这次有票吗?”
  “当然有票。”宋丰丰立刻答应,“绝对不让你再呆体育馆外面了。”
  喻冬:“看情况吧。”
  宋丰丰:“去嘛。”
  喻冬:“我想一想,看情况。”
  宋丰丰:“去吧去吧。”
  喻冬当然是想去的。
  “四月初全国中学生创新大赛的结果会披露,我至少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宋丰丰这才想起喻冬刚刚没说完的话:“你和张敬商量了什么事?”
  “怎么骗人。”喻冬眉毛动了动,胸有成竹似的笑了。
  宋丰丰看着他,心里冒出点儿不安,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压下去了。
  喻冬为什么这么好看?他悄悄地想,为什么越来越好看了。
  关初阳和张敬做的那份报告需要修改,但关初阳拒绝参与,并且让张敬也不要管。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张敬不仅答应了生物协会参与报告修改的要求,甚至把喻冬也拉了过去。
  “他脑筋好,而且也是我们协会的人。”张敬表示喻冬也在报告里贡献了一点力量,“很有用的。”
  两个成绩优秀的高一新生,手里又有第一手资料,他们的参与对生物协会来说是非常难得的。
  随着随着创新大赛提交作品的最后限期临近,报告终于全部完成了。
  这份洋洋洒洒数万字的报告里,最为核心的部分,是由关初阳和张敬来完成的。
  其中海螺留存下来的照片全部是张敬拍摄和提供。由于关初阳干脆拒绝署名,张敬的名字就大咧咧地出现在了报告上,位列第三,后面还带个小括号:摄影。
  “照片非常重要,张敬做了很关键的工作。”生物协会的指导老师夸了张敬好几次。
  张敬没心没肺地笑。
  关初阳没再跟张敬说过话。
  生物协会单独分出了一个小组,名为“生物标本小组”,组长关初阳,副组长张敬,组员是喻冬和宋丰丰。这个小组就是被吸收之后的标本协会。
  关初阳最后一次跟张敬和喻冬说话,是对他们两个说:你俩也让我觉得恶心。
  俩人深入地参与了报告的全过程。在距离提交报告还有几小时的时候,喻冬和张敬找到了指导老师。
  指导老师正拿着资料,准备刻录光盘邮寄出去。
  “老师,关于标本小组的工作,我想请教下你的意见。”喻冬恭敬又认真。
  他太讨人喜欢了,太容易让人信任了。一个面貌端正、品学兼优的学生,谁会对他的诚恳起疑?
  谁都不会的。
  指导老师显然也不会。她暂时放下资料,和颜悦色地和喻冬、张敬聊起来。
  喻冬和张敬来找她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两人认为“关初阳长期不参加活动,继续担任标本小组的组长显然不合适”。
  “下半年我们听说会有一个实验比赛,我和张敬想以标本小组的名义参加。”喻冬眉头轻皱,双手无意识地握拳,像是十分紧张,“老师,我觉得张敬做组长比较合适。”
  指导老师没吭声,笑着打量喻冬,又打量起张敬。
  生物协会里头有好几个小组,根据协会的章程,只有小组组长才能参与协会的会议和讨论,组员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而且一旦成为小组组长,在高二进行的换届选举中,就有更充分的理由和优势去参加生物协会几个重要职位的竞选,比如协会会长和副会长。
  三中的生物协会小有名气,是获得过很多荣誉的社团。
  以张敬的成绩,在高二高三努力一把,想走保送或者自主招生的道路也完全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完全能理解张敬的想法。
  先成为组长,随后在换届选举中当上副会长或者会长。这是荣誉,甚至是敲开心仪大学校门的重要钥匙。
  “这合适吗?”指导老师笑着问,“你们跟关初阳同学商量过没有?”
  “说过了,她不肯。”喻冬耸耸肩,和张敬交换了一个眼色,无奈地说,“她……什么都不肯的。”
  关初阳从来没参加过生物协会的任何活动,指导老师是清楚这件事的。
  “老师,我其实还有另一个想法。”张敬忽然开口。
  他想更改报告上“摄影”那个位置的名字。
  “改成会长吧。”张敬说得小心翼翼,“会长做的工作比较多,除了数据和一部分内容是我们的之外,其他基本都是会长和副会长去做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指导老师没有再看两人,目光回到了电脑屏幕上。电脑正等待着刻录光盘。
  喻冬和张敬分外紧张。
  这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就是指导老师是否愿意接受他们的建议。
  会长是高二尖子班的学生,上高中以来参加了不少生物竞赛,奖牌和奖状一堆堆。喻冬打听到他升上高三之后准备参加大学的自主招生,而在他获得的所有荣誉里,唯独没有这一个创新大赛的奖项。
  这太吸引人了。
  三中的生物协会,也从来没有获得过创新大赛的任何奖项。
  一个难得的荣誉,和这个荣誉对一位优秀学生的助力。
  以及这一切对指导老师的帮助,她的评级,她的评优……
  喻冬和张敬像是两位稚嫩的赌徒,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在进行一场猜不出输赢的赌博。
  沉默维持了很久很久,指导老师终于转过头,对着他俩伸出手。
  “底片呢?”
  喻冬和张敬同时松了一口气。
  两人根本忍不住,飞快对视一眼,紧张地笑了笑。
  指导老师显然认为这种笑是可理解的:“小小年纪,想法怎么这么多?”
  张敬从书包里掏出底片,交到老师手中。
  底片已经冲印过,一张张散落在桌面上。指导老师显然非常谨慎,她拿起底片,对着已经冲印出来的照片一张张对比察看,以确定张敬给的不是假底片。
  很幸运。她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了。底片与照片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她才真心实意笑起来。
  “张敬,你来做标本小组组长是合适的。”她起身拍拍张敬的肩膀,“而且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竞选会长或者副会长。你的师兄肯定也会投你一票。”
  张敬嘿嘿地笑了,他脑门上都是汗,在灯光里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生物协会参加创新大赛的报告,一路过关斩将,直接冲入了决赛。
  报喜的海报贴在宣传栏上,宋丰丰早上来训练的时候,看到关初阳在宣传栏前站了很久。
  报告的参与人上不止没有关初阳的名字,甚至也没有张敬的名字。“摄影”那一栏,写的是生物协会会长的大名。
  “拿了奖的话是加30分吗?”宋丰丰凑过去问她。
  关初阳:“不知道。”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急匆匆冲回来,指着报喜的海报大声问宋丰丰:“张敬到底在想什么啊!”
  宋丰丰吓了一跳。在他印象里,关初阳没有过这么激动的时刻。
  “那是他的东西!他拍的照片!”关初阳是真的气坏了,“怎么能随便给人!”
  “我不知道。你直接去问他吧。”宋丰丰不敢多说,蹬着车跑了。
  张敬和喻冬的计划他其实是听过的。但当时并没想到真的能实施。
  光盘邮寄出去的那天,张敬和喻冬全都脸色苍白,像是兴奋过头,又像是怀着恐惧。两人在宋丰丰家里打游戏,一点点地把这个计划告诉宋丰丰。宋丰丰吓得脸都白了:“你们疯了!”
  “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喻冬倒还冷静一点,“我觉得这个挺好的。”
  宋丰丰忍不住拿起教科书在喻冬脑袋上戳了又戳:“你不要再骗人了。再说底片都给出去了,张敬如果还要翻盘说照片是他拍的,那也说不通啊。”
  “假的。”张敬在天台上应他。
  宋丰丰跑出房间,呆了片刻才问:“什么假的?”
  张敬正用个小炉子烧起炭火,拿着个晒干的鱿鱼在烤。他坐着一张小凳子,凳子上还刻着“郑随波”三个字,是郑随波参加木工协会的作品,喻冬带给宋丰丰的。
  张敬咬着烤酥了的鱿鱼爪子,在嘴巴里嚼嚼:“底片,是假的。”
  三月底,宋丰丰带着行李和队友们一起出发,到邻省去参加华南地区中学生足球联赛了。
  四月初,创新大赛的赛果出来,三中生物协会的报告获得了全国金奖。
  收到消息后不久,张敬和喻冬往创新大赛组委会邮寄了一份挂号信。
  没过多久,生物协会的报告被要求抽回重新审查。这次审查的关键,是报告中提交的全部海螺实拍照片。
  “照片当然是真的!”指导老师带着底片飞到北京,把这个重要证据交给组委会,“这是我学生拍的照片,底片在这里,完全没有造假可能。”
  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便冲洗了几张出来。
  看到新冲洗的底片的瞬间,指导老师完全呆愣在地。
  她在刹那间突然明白:自己被两个高一学生耍了。
  底片确实和照片一模一样,因为这是对着照片重新拍摄的底片——根本不是原始底片!
  “原始底片已经匿名寄到了组委会。”工作人员跟她解释,“举报的内容不是说你们照片作假,而是报告中有人剽窃他人创作成果,完全篡改了摄影人的名字。”
  工作人员指着的,正是生物协会会长的姓名。
  “照片根本不是这个同学拍的。”
  四月中旬,创新大赛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市三中的生物协会取消获奖资格,并且禁止在未来三年内参加比赛。
  和喜报相比,这样的处理结果流传得并不广。还是有人在看到指导老师或者协会会长的时候会给出真心的恭贺,就像喜气洋洋的巴掌。
  “……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毁了那个师兄的前途。”张敬忧心忡忡地问。
  喻冬趴在床上,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勉强支撑着安慰他。
  “这又不是什么会记入档案的内容。他还是可以继续正常参加高考,你担心什么。”他打了个呵欠,“再说了,如果他不答应,他正直一点,老师能按着他脑袋让他改了你名字?”
  张敬在那一头一直沉默。
  “张敬,这不是坏事。我们没做坏事。”喻冬低声说,“他们利用规则抹消了标本协会,我们也利用规则教训教训他们而已。做坏事的人才需要怕,因为世界上就是有我这种比他们更懂得说谎的人存在。”
  他低沉地笑了:“就是很对不起你。”
  挂了电话,喻冬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昨天开始发起高烧,今天干脆请了一整天的假,躺在床上只顾睡觉。
  他并没有那么坦荡。在等待结果的这段时间里,他常常做恶梦,梦里全是各种混乱的内容,一会儿是关初阳和张敬被处分了,一会儿是宋丰丰不能去踢球了,一会儿又是他们被人用各种办法报复,学校像一个巨大的游戏场,他徒劳地奔跑,却找不到任何朋友的身影。
  喻冬反复在梦里醒来,又忧虑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自己还有什么没做到位的,是否遗留了什么没考虑清楚的。
  手机又响了。
  喻冬痛苦地呻.吟,捞起手机推开:“又怎么了……”
  手机里传来的是宋丰丰的声音。
  “你还没睡醒?”宋丰丰听上去精神百倍,“都下午了。”
  喻冬的手一松,手机落在枕头上。他蜷着腿侧躺,把耳朵凑近手机。
  “我好多天没好好睡觉了。”宋丰丰的声音让他心里冒出了很多复杂的情绪,“我和张敬成功了,你知道吧?生物协会那件事。”
  “那你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怕……”喻冬的倦意渐渐上来了,像网一样迅速捕获了他,把他拉入睡眠的深渊里,“很想你……”
  “……喻冬?”
  喻冬分不清那句“想你”到底是他说的,还是宋丰丰说的。所有声音都远了,他蜷在床上闭上眼睛,在久违的安全感里迅速睡了过去。
  宋丰丰攥着手机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恨不能把手机压进自己耳朵里似的:“喻冬?”
  正跟女朋友发短信聊天的队长恼了:“烦不烦!做梦也喊喻冬,醒了也喊喻冬,喻冬欠你钱吗!”
  “喂喂?你刚刚说了什么?”宋丰丰还在执着地问,“喻冬啊?喂?再说一遍?”
  队长:“到底欠了多少啊?”
  宋丰丰听到了喻冬的呼吸声,终于确定这人是睡着了。
  可他最后说了什么?
  宋丰丰把额头抵在酒店窗户的玻璃上,城里的霓虹灯光映亮了窗玻璃,和他的脸。
  热气腾腾地冒上来,让宋丰丰的脸庞发热。
  喻冬最后说了什么!
  他捂着自己的脸低声说了句“我靠”。
  从行李箱里抓出衣服,又抓起钱包和手机,宋丰丰跟队长请假:“明后两天休息是吧?我回家了啊。”
  队长吓得要跳起来:“现在回家?晚饭你不吃了?”
  “不吃了,来不及。”宋丰丰已经冲出房间,奔往电梯。


第34章
  狗仔扯着床单爬上喻冬的床,钻进他被子里。喻冬睡得迷迷糊糊,把它从被窝里抓出来,放到枕头上。
  小狗在他脑袋边上蜷成一个毛绒绒的团子,很温暖。
  喻冬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没电,已经关机了。他披着被子坐起来,仍旧觉得困,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累了。
  书桌上的小闹钟显示,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他睡了很久,晚饭也还没吃。
  周兰来叫过他一次,但喻冬不肯起,她只好把饭菜放进冰箱里,让他如果起来了就自己热热吃。
  喻冬揉揉眼睛,给手机插上充电器,心想家里好像还有几桶方便面。
  他饿了,但也懒得动,更懒得洗碗洗筷子,心想干脆烧水泡面,吃两桶算了。
  可面放在哪里,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摸着狗仔的脑袋,喻冬又打了个呵欠。这时手机终于有了一点电,屏幕亮起来,开机了。
  他居然有十几条未读短信,全是宋丰丰发来的。
  第一条是“我现在回家”,然后是“你怎么关机了”,“我上车了”,“醒没”,“发条狗仔的彩信给我”,“我去你家吃饭行吗”……
  喻冬顿时从床上跳下来,揉揉眼睛。
  宋英雄月初出海去了。这是温暖的春末夏初,各种鱼类都从热带海域往这里洄游,是打渔的好时机。
  “我没带家里钥匙。”宋丰丰在短信里说。
  喻冬快速地翻阅,宋丰丰的信息总是一句话一条,唠唠叨叨,连车上邻座的人脚丫子很臭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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