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17)
易重山沉浸在被纸人袭击的恐慌中,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立刻向夜临霜求助。
“夜前辈,是我误入歧途才会有这样的劫难!但是我的母亲还有妻儿都是无辜的,只怕邪君反噬不会放过他们!请前辈出手相救!”
夜临霜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易重山。
生死对于夜临霜这种修炼千余年的人来说已经是常态,他看重的只有一点,易重山还能不能悬崖勒马。
“那些纸人又来了,而且还更多了!”洛秘书倒吸一口气,后脊一阵寒凉,“易重山,你到底扎了多少纸人啊!”
如今,从房檐屋脊到原本被冻住的纸片上又密密麻麻爬满了纸人。
前仆后继,无穷尽也。
易重山等不到夜临霜的回答,赶紧给自己刚扎好的那个纸将军点睛,想要让它动起来,然而它却无动于衷。他立刻取出三柱清香,向祖师爷告罪,对着纸将军连磕了好几个头,但可惜纸将军毫无反应。
“祖师爷……怕是逐我出师门了,我的纸扎术已经废掉了……”易重山的额头都已经磕出血了,拳头握紧,眼底是后悔的泪水。
“你后悔是因为在危难时刻,易家的祖师放弃你了吗?”夜临霜冷声问。
易重山的身形在原地摇晃了一下,“我后悔……是因为自己竟然为了一时的复仇欲望而抛弃了一辈又一辈纸扎匠的匠心……匠心毁了,这门手艺就算彻底废了……”
说完,易重山又看了看洛秘书和夜临霜的背影,下定了决心,一把拿起了桌上的剪刀,朝着自己的脖子刺了下去。
既然是他一个人的过错,又怎么能让不相干的人被这些纸人伤害呢?
他如果死了,这些纸人也许就能放过其他无辜的人了。
洛秘书是真被吓到了,伸长胳膊想要阻拦,但根本来不及!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洛秘书是真不明白夜临霜怎么还跟那么冰冷?
一条人命啊!
易重山侧颈的皮肤已经感觉到了剪刀的尖端,但刺破进血肉的痛觉并没有来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剪刀挑开,易重山的手腕都被振得发麻。
那好像是一柄剑,易重山只能隐隐看见剑锋闪过,耳边是空灵而坚冷的嗡鸣声。
紧接着,庭院上空……不对,是庭院周围的整片林子的水汽逐渐聚拢,凝集成密密麻麻的细针,折射着冰冷的月光。
洛秘书和易重山仰着头,心神紧绷,瞳孔颤动。
时间停滞了一瞬,紧接着这些小针压顶而下,气势雄浑地穿透了那些嚣张的纸人,无论它们怎么跳跃翻转,这些冰针都准确无误贯穿它们的头顶,将它们狠狠钉在地上,入石三分。
更神奇的是,洛秘书和易重山却没有被伤到分毫!
这到底是怎样的神通!
易重山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冰针其实都是小剑。
这就相当于夜临霜在同一时间控制了上万把凝霜剑将这些纸人全部干掉了。
哪怕是易重山的祖师爷亲临恐怕都办不到这个阵仗。
第14章 你猜
雾气逐渐散去,清冷的月光落了下来,成片的霜白让人不敢呼吸。
易重山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问道:“这是……把那邪君给镇住了?”
夜临霜仍然端坐原处。
当他再次端起茶杯,易重山之前折的那个纸将军竟然活了过来,只不过那个模样可一点都不粗犷,五官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唇上平添了一抹玩味的浅笑。
易重山和洛秘书仿佛看不到这个纸将军“活”过来了,继续戒备着,生怕地上的纸人再次活动起来。
“真难得啊,自从那些九重天的仙神动用天地灵气来镇压本君,都快把这个世界的灵气抽干了。后来的修士们就算要跟我作对,也得向他们的祖师借力,你倒好……用自己的灵力就能结出这样的凝霜剑阵,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看来是邪君混沌的一缕神识附着在了纸将军上。
夜临霜毫无波澜地将微凉的茶水送向唇边,邪君混沌的手轻轻扣在了他的腕上,将这杯茶送到了自己的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发出一声叹息,仿佛品了什么仙芝灵酒。
“失敬失敬,竟然是临天境的修为……这不是应该飞升了吗?”混沌的手指并没有从夜临霜的手腕上挪开,而是靠近了他,手指也顺着手腕向下滑去,细细看向他的眼睛,“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啊,是哪位真君留在红尘中的弟子?还是哪个老对头的神魂化作的凡人?”
废话啊,当年你可就是因为我的金丹被小师叔追杀得四处遁走,这才三千年就没了印象?还真是不记打。
如果是穿越前的夜临霜,也许会一板一眼地自报家门,但此刻,混沌顶着的正是师叔涟月真君的脸。
这位邪君,会化作欲望的样子,看见混沌就像照见自己的欲望。
师叔虽然演起狐狸精来惟妙惟肖,但对于夜临霜而言,永远都记得他清风明月自相逢的写意美感,眼前的混沌太过刻意地诱惑,反而让夜临霜心情平静,毫无波澜。
他很淡地笑了一下,学着小师叔那无所谓的语气反问:“你猜?”
邪君混沌笑了,“好有趣的小家伙。不但修为叹为观止,连道心都这么坚定。只是这世间万物都有缝隙,让我看看你的裂隙在哪儿?”
说完,混沌单手撑着石桌,弯腰,靠近夜临霜,它侧过脸像是要以最温柔缱绻的方式吻上来。
谁知道还没碰到夜临霜的唇,夜临霜却垂下眼帘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是化浊的清灵之气,混沌的这具纸将军化身瞬间燃烧了起来,如同粉末般迅速溃散。
夜临霜的耳边还回荡着对方戏谑的笑声。
“有趣的小朋友,我们下次再见——”
夜临霜缓慢闭上眼,游刃有余地掐诀,又是一声“散——”
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扩散,碾过地上东倒西歪的小纸人,它们如同烟一般迅速尘化,消失。
整个庭院变得空旷而清冷,之前那些毛骨悚然的场面仿佛只是幻觉。
洛秘书和易重山再次震惊得说不出话。
倒是夜临霜站了起来,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这里的事已经解决了,洛秘书,麻烦送我回家吧。”
洛秘书骤然回过神来,转身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易重山,没有兴师问罪,只说:“易先生,既然您和武家之间有误会,我想我们两家还是要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是非对错,也得有个定论。”
易重山身上的戾气散了不少,接过了名片,诚恳地回答道:“我会登门亲自向武老爷子认错,武少爷要怎么处置我,我易重山都认。”
“武家也会让谢堂给您一个交代。”
此时的夜临霜已经走进林子里了,洛秘书加快了脚步赶紧跟上。
看着对方的背影,月光在夜临霜的肩头留下一片洗练的白,如同现世里的谪仙。
一路上,那些纸龛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来到车前,洛秘书欲言又止。
这一切都太震惊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些玄奇的力量。
夜临霜看向他道:“洛秘书,我的事情还请保密。”
洛秘书点了点头,“那……那是当然。”
保险起见,夜临霜还是和洛秘书击掌为誓,两人手掌触碰的瞬间,洛秘书只感觉有一股气流从掌心蔓延到了全身。
他一边开车下山,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夜临霜,没过多久他们就离开了山路。
当路灯的灯光一片又一片掠过夜临霜沉静的脸,那双深邃眼睛仿佛经历了悠久的时光,如同灵山庙宇中的神像,让洛秘书的心底产生从未有过的敬畏感。
不知道开了多久,他们的车又进入了市中心,这时候正值下班高峰,车被堵在了路上,各种嘈杂的喇叭声以及打电话的、电动车的引擎声源源不断地涌向夜临霜。
他的感知远超常人,按道理这些声音会让人烦躁,但夜临霜心绪如止水,他脸上的平静倒是和这个喧闹的下班高峰对比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