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梨(24)
“太冷了,我不想在这里睡,我也想回家睡觉。”
黎于安喃喃,极力憋着的哭腔比嚎啕大哭更惹人心碎。
晏岑深呼一口气,几乎不作任何犹豫就将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体重比想象得更轻。
突然而至的失重感让黎于安一惊,连带着酒意都击退半分。
他的手半抓半推地抵在晏岑的肩膀上,水雾犹在的双眸微微睁大,“嗯?”
晏岑将他圈得紧了些,“别哭了,我们不在这儿住了。”
黎于安本能地选择乖乖听话,哼唧,“去、哪儿?”
晏岑明知道他可能醉酒意识不清,但还是如实告知、征求他的意见,“我带你回我住的地方,将就一个晚上,行吗?”
“……”
黎于安听懂了,但又不太确定。
这梦太逼真了,好像是真的?可是晏岑不是走了吗?他怎么会绕回来呢?
黎于安闷声不吭分析了半天,徒增满脑子乱糟糟,白努力了。
晏岑又低声问了一句,“于安?”
黎于安哼唧,“回家。”
说完,他干脆壮着胆子偏头轻轻靠在晏岑的肩膀上,一副任由对方做主的软乎模样。
【第012章】
车子平稳驶入了私人车库。
晏岑侧眸看去,黎于安正被酒意驱使着,在副位上睡得迷糊。
他快步下车,绕到了另外一边。
接连两道的开关门声惊动了黎于安,他像是忽然被吓到地睁眼、挺身,却又在安全带的限制下跌落了回去。
“嗯……”
“别急。”
晏岑及时解下了他身上的安全带,站在车门边微微探身,“到了,清醒着吗?”
黎于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修长的睫毛软乎乎地扑闪了一下,透出一点平日决不轻易释出的软意和脆弱。
晏岑没多问,只是举止轻柔地又一次将他抱了起来。
“……”
虽然是室内的私人车库,但车内外还是有温差在的。
黎于安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被冷到打了一个小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鼻音。
晏岑抓着下滑的外套将他圈紧了些,快步朝家中走去。
…
晏岑从国外回来后,就一直独自住在单人公寓里。
早些年设计时就没多留客卧,而是把这块空间改成了健身器材房,这一会儿自然没有多余的房间让给黎于安睡。
晏岑没有半点犹豫,径直带着黎于安进入了自己的主卧,将他温柔放置在自己的床上,还帮忙脱了鞋袜。
“唔。”
黎于安费力地抬了抬眼皮子,不太确定自己所处的环境,“在哪儿?”
“在我家。”
晏岑温声解释,扯过一边的被子,“冷吗?”
黎于安将被子从自己的身上扯开,嘟嘟囔囔,“我没洗澡呢,脏。”
晏岑轻笑,“没关系,你别冷到。”
黎于安捂住脑袋,皱眉,“我头晕。”
晏岑有些后悔自己的不仔细,就不应该让对方混着喝酒。
他重新扯过被子将黎于安包住,低声示意,“你要是不困的话,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弄点温水和解酒药。”
黎于安低着头没吭声,估计蒙着没完全听明白。
有些人喝醉酒了就撒娇耍赖、撒泼打滚,但他显然是越醉越安静的那一类型。
“你待这儿等我一下。”
晏岑不强求他回应,起身往外走。
“……”
黎于安听见往外走的动静,不自觉地抬眼寻觅着晏岑的背影,直到对方完全消失在了卧室门口,他还眼巴巴地紧盯着不放。
时间静悄悄地过去。
晏岑带着温水重新进屋的时候,一眼就对上了黎于安的目光。
沾着点醉后的水光,湿漉漉的,不知道还以为是被主人抛弃了的可怜小狗。
“家里没找到解酒药,我已经外卖下单了,估计需要点时间送来,你头晕得厉害吗?”
晏岑坐在床边,将手中调试到正好的温水送了过去,“给。”
黎于安盯着透明水杯看了一会儿,超小声,“我不要,苦的。”
晏岑失笑,“醉糊涂了?这是水,不是解酒药。”
黎于安的视线从水杯挪到了晏岑的脸上,重复嘟囔,“不吃药。”
晏岑无奈,“也不想喝水?”
黎于安盯着眼前这张脸,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膝盖上的被子,答非所问,“你别看我,我、我讨厌被你看到。”
“……”
晏岑嘴角的弧度轻微一凝,“什么?”
还没等他追问出个所以然,黎于安就委屈哼唧,“衣服脏了,我丑死了。”
晏岑难得慢了半拍,才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接连两次在宴会上,黎于安不是西装被灭火器弄得灰扑扑,就是毛衣被红酒液浸得一片狼藉。
以黎于安骨子里的那点傲气,哪怕表面上装得无动于衷,但内心十有八/九会觉得难受。
这不,暗中难受到了现在才肯透露只言片语。
晏岑轻叹一口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一点儿都不丑,挺好看的。”
黎于安抿了抿嘴,没信,但从放缓的眉头中明显看出被顺毛了。
晏岑又将水递了过去,继续捧着,“小黎总,渴吗?给我点面子,喝点水再睡觉?”
“唔。”
黎于安凑了过去,勉为其难地喝了两口,“……头晕。”
“躺下睡觉吧。”晏岑将水杯搁在床头,既然不爱吃解酒药,那就靠睡觉来缓解酒性。
黎于安试图躺下,没两秒又咕噜坐了起来,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枕头不舒服?”
“……”
黎于安沉默摘下自己后脑勺的黑色小皮筋,使小性子地将它丢在地上,“硌!”
扎成的小揪揪硌着后脑勺,确实容易睡不着觉。
晏岑明白过来,替他捡起,“别乱丢,明天一早不用了?”
黎于安又一次把皮筋丢开,“我多着呢!”
酒意开始在体内发挥闷热功效,他不再理会眼前的晏岑,突然开始了新一轮的掀被子、脱毛衣。
即便躺下缩在被子,也翻来覆去、拱来拱去,好像很不满意这床陌生的被子。
即便全程没有一句酒话,但一会儿一个小动作的,实在是折腾时间。
晏岑由着黎于安闹了一会儿,最终忍不住出声提醒,“好了,出来。”
“……”
黎于安从被子里钻出半个小脑袋,过长的头发已经被他拱得乱糟糟的,有种说不出的鲜活灵动。
晏岑强忍着那点笑意,假装往语气里塞了点严肃,“黎于安,睡觉。”
黎于安听见自己的全名,太不确定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出三秒,他就老老实实正躺着合上眼,连个多余的小动作都没了。
晏岑被眼前人时不时透出的乖软给晃了神,只好替他拢了拢两侧的被子,“别乱踢被子,待会儿睡着就会冷了,晚安。”
黎于安哼唧一声,没一会儿就在酒意的催促下平稳了呼吸。
晏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对方已经睡着后,起了身替黎于安调整了暖气温度,这才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外卖赶在时间限制前送达。
晏岑没想着打扰正在熟睡的黎于安,只是放在茶几上备用。
他想起黎于安醉酒前和自己说过的话,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不出十秒,电话那头接通。
明明是在客厅,但晏岑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喂,越明,是我。”
电话那头的薄越明的声音同样很轻,似乎也怕吵醒什么人,“怎么了?”
“我记得薄氏旗下有专门的房屋连锁店?”晏岑摘下戴了许久的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帮我个忙,让你手底下的人帮我找套好点的独立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