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他以身殉职(117)
那里留着一道手工用线缝制的疤痕。
“我们当时刺杀渡边信长那日,沈先生为了救我腹部中枪,他在没有麻醉剂的情况下,就只用沸水煮过的针线,一帧一帧的将伤口缝了起来……”温承松说着说着,就有些泣不成声,“亲眼看着他缝了这个伤口,可傅青隐身上的,一模一样……”
乐倾川还是有些不太愿意相信,他迟疑了一瞬,“你会不会是认错了?”
“不可能,”温承松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格外惨然的笑来,“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沈先生。”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仿佛是一记重锤一般,重重的敲在了乐倾川的心上,让他久久的发不出声音。
“怎会如此……”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直接说?为什么还要和这些东瀛人关在一起?”
阳光从窗外寸寸洒落,照亮了一世的阴暗,温承松闭着双眼,将脑袋埋在自己的双膝前,近乎无声的喃喃,“或许……就是为了杀死这些东瀛军官呢?”
温承松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在军事法庭上,那些犯下累累罪行的东瀛人,绝大部分都逃脱了罪责。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方槿气的差点当场就要掏出枪来杀人,“太过分了!”
温承松看了一眼乐倾川,瞬间红了眼眸,眼眶里不断的涌出泪来,“我想……他为什么不说出自己就是沈先生了。”
乐倾川身体一晃,整个人差点跌倒,“他到底……背负了多少?”
他也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年纪,背负了那么多的仇恨和骂名,所有人都说他是叛徒,是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他的名字提起来就是耻辱。
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为着这个国家付出。
他用命去成全了无数人,让那些作恶多端的东瀛军官们,出了应有的惩罚。
可他呢?
他从未想过自己如何啊!
乐倾川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空落落的,比之当初在报纸上面得知沈先生死亡的消息时,更让他无比难受。
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溅在地面上,炸开一朵一朵名之为绝望的花。
——
新夏国成立,所有立下功劳的人,都被授予了烈士的称号。
烈士陵园,那一块高高的墓碑上,“傅青隐”三个大字,排在最前列。
红党官方公布了沈听肆卧底的身份,将他曾经所付出的一切都讲述了出来,让这个背负了多年骂名的人,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勋章。
无数的百姓自发的涌到烈士陵园里来,为自己曾经的误会道歉。
傅云禾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前排,木然的听着一个又一个人对她说“节哀”。
可她如何节的了?
那是将她从一滩烂泥里拉出来,给了她全新的希望的兄长!
傅云禾拒绝了组织上安排给她留在北平医院的工作,选择去南方。
她不想留在这个伤心地,即便她知道北平所有的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不曾知道兄长所有的委屈和苦衷,可傅云禾终究还是无法坦然的,在医院里面给这些百姓看病治伤。
就当她自私吧。
她会带着兄长的期待,活出自己的人生来,但是,今日事毕,她将再也不会踏足北平。
傅烆红着眼睛,当一束小雏菊放在了墓碑的前面,缓缓说了句,“对不起。”
他和儿子的最后一面,竟是他毫不留情地给了儿子一巴掌。
这是他从小寄予厚望的儿子啊!
他竟然从未信过他……
乌云翻滚,秋风萧瑟,前来祭拜的百姓越发的多,他们挤挤挨挨地涌进来,嘴里不停的喊着,“先生大义!我等为先生送行!”
“先生大义!请先生受我一拜!”
“傅先生,对不起,今日才得知你的事迹。”
原本还只是一两个人在喊,到了后面,所有人竟不自觉地组织了起来。
他们弯着腰,鞠着躬,向这个死去的年轻人,献上他们最尊崇的敬意。
“先生大义!”
“先生大义!”
“先生大义!”
一群人几乎是哭的不能自已。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漫天的乌云竟然奇迹般的散去了,耀眼的金光穿透云层,如同利剑一般洒下,将整个烈士陵园照得灿然一片。
温承松一颗心难受的紧,一步一步的绕过人群,走到了外面。
此时,阳光正好,人间太平。
温承松攥紧双拳,抬眸看向那轮耀眼的红日,“先生,你看,这世界,终究如你所愿。”
刺目的阳光照射在温承松的眼里,让他不由自主的落下了泪来。
他再次想起自己当年刚刚考入北平大学之际,那名年轻的先生,穿着长衫,心怀希望,眼睛明亮。
告诉他们所有的学生:
君须记,满山红旗向东升。
第45章 嗜杀者的慈悲「1」
残阳如血, 血光将天际都染成了一片绯色,入目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断肢残骸伴随着飞溅的鲜血在阵阵乌鸦的啼叫声里,显露出更加阴森恐怖的气息。
铺了满地的十里红妆尽皆被染上了鲜血, 大红色的绸缎与黏腻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染着一片褐色的狰狞。
冷风穿堂, 红幔飘荡, 叶栖风抓着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自己的血,旁人的血, 如雨般落下,浇的他浑身湿透。
今天是他成婚的日子, 叶家堡满门皆在, 江湖上的亲朋好友也齐聚一堂。
堂前的空地上摆了几十桌好酒好菜,一边吃喝一边恭祝新人。
这本该是一个非常幸福的日子。
可偏偏……婚礼变葬礼, 红绸变白幡。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叶栖风的牙齿死命的咬在一起, 从齿缝里强行挤出一句话。
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大家伙吃饱喝足以后才开始让新人拜天地。
可就在叶栖风即将要和未婚妻拜堂的时候,叶家堡里闯进来一群身穿黑衣黑裤, 用黑色方巾遮盖住了面容的凶徒。
他们的手里持着武器, 见人就砍, 下手毫不留情, 宛若一个个没有感情,只懂得杀戮的提线木偶一般。
更让叶栖风感到绝望的是, 不知什么人在酒水里头下了舒筋散, 无论是叶家堡的人, 还是前来观礼的亲朋,都将这些舒筋散吃进了肚子里去。
这种舒筋散的效果奇特, 事前根本察觉不出来,只有要动用内力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手脚发软,连刀剑都拿不稳。
可一经发现便已中招,没有解药,就只能够任人宰割了。
叶栖风牙齿磨得嘎吱作响,怒火在胸腔里面不断的翻涌,让他恨不得现在把这些人全部都给杀死。
但可惜的是,虽然身为新郎官的他没有中舒筋散,可来的杀手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他现在年轻,武功招式也没有多么的出神入化,只能尽可能的保护着自己。
万般无奈之下,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
绝望的惨叫声响彻了这一片天空。
突然一阵琴音响起,各式各样的花瓣从血色的天边飘落,宛若下了一场花瓣雨。
雨丝落尽后,四名容色淑丽的女子抬着一顶软轿落在了屋顶上,软轿两旁各立着一名男子,这两名男子手持弯刀,呈包围将软件牢牢的保护在中间。
来人太过于声势浩大,以至于叶家堡内的杀戮都有了短暂的停止。
众人只见软轿的帘子被掀开,里头的僧人病歪歪的躺在上面。
他脸上带了半枚金黄的面具,只露出如玉般轮廓分明的下半张脸。
大红这般艳丽的颜色,穿在一个僧人的身上,竟然半点不显得违和,反而是和他眉心那一点朱砂痣映衬在一起,凭空增添了一份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