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日记(17)
我坐在原位,眼看着她离开,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春日的邺城天气说变就变,本还阳光明媚的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昏暗。漫天的黄沙笼罩着天地,也将本就算不得明媚的太阳遮挡得严严实实。
凝望着外面的天色,我缓缓眨了下眼。
“叮”茶几上的手机亮起
我拿起一看,是温煦白:“姜茶送到了,在门外。”
她的声音与之前并无不同,依旧带着独属于她的冷意。她的离开分明是我想要的结果,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将她这段3秒的语音听了好几遍。
再又一次她的声音落下后,我将手机放下。起身走到门口将温煦白点的外卖拎了进来。
我不喜欢喝姜茶,也不喜欢喝热水。
这姜茶拿进来本不打算打开,可看到单子上显示的“温女士”,鬼使神差地我还是打开了。胃痛的确应该喝点暖和的东西,和谁给我点的没有什么关系。
拿出温热的杯子,喝了一小口。姜的辛辣味让我有点不适,但随之而来的一点暖意也让我感到了些许的安慰。我沉默地喝着温煦白为我点的姜茶,感受着胃部火烧的感觉减轻,取而代之的是心头的沉重。
我为什么会对温煦白这么刻薄?或许对温煦白这种家庭健全的人来说,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关心呢?是我在小题大做,是我在不识好歹,是不是?
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想要保持现状,只想自己过完这一生。
这很难吗?
各种繁杂的思绪将我的头脑压得不清明,浑浑噩噩地,我在沙发上陷入了梦境。
依旧是熟悉的小镇,熟悉的巷弄,熟悉的人与物。他们围在我的身边,小声却恶毒的评价伴随着我的步伐砸在我的身上。
“小杂种”、“贱蹄子”、“不正经”……
我拎着今天的菜走回狭小却干净的家,站在门口,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和神情,带着属于年幼时的笑容推开院门。
“外婆我回来了。”
不待我看清外婆的身影,先一步袭来的是疼痛。眼睛传来近乎灼烧般的异物感,睁眼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都被一层模糊的雾糊住了。
下意识地想要去揉,可刺痛却逼着我不得不停下手。
逐渐清醒过来的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我竟然戴着RGP眼镜睡着了。
隐形眼镜戴着睡觉都会有干涩的感觉,何况是RGP这种白日裏戴着都磨得慌的质地。我感觉镜片就像是吸盘一样死死地贴在我的角膜上,眨眼时刮过的摩擦感让我不禁咬紧了牙。
石子进入眼睛的实质般感觉,没人能比我懂。
眼皮沉的要命,因为疼痛而生出的泪水并不能缓解镜片粘住的效果,我只能闭着眼睛往常放人工泪液的抽屉摸去。待摸到后,也顾不得这个公寓自己有多久没来,这个泪液是否已经过期。
我拧开人工泪液的封口,将它滴入眼睛中,凉意扩散开来,我眨了眨眼睛感受到镜片微微松动了一点。再度滴了一些,这才感受到了镜片的彻底松动,来到卫生间镜子前,我长出一口气,忍着痛将镜片取了下来。
取下镜片的我视线一片模糊,哪怕没有异物感却依旧痛得厉害,看着镜子裏面的自己,我看到了红血丝就像是细碎的裂纹一样布满了我的眼白,我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缓缓地又嘆了口气。
如果C国建国后允许成精,鬼怪依旧横行,以我现在的模样绝对在恐怖片内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次日起床,我给后期发去消息说最后再走一遍流程。可没等我选好今天穿什么,喻娉婷强令我休息不允许我去公司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显然我昨天胃痛的事情被苏晏禾这家伙告诉给了喻娉婷。
我默了默,最终选择听话。
人还是要劳逸结合的,我的确看重我的第一部导演作品,可要是事无巨细,后期会很有压力的,这样对项目整体来说,不好,不好。
那没有事情的我应该做什么呢?
略略思考了一下,我的脑子裏面浮现出了昨天温煦白离开时冷冽的脸色。都被我气跑了还不忘给我点姜茶,我应该道歉才是。
没有犹豫,我拿出手机给温煦白发消息,询问她今天的日程安排。
温煦白似是没有想到我会问她的日程,她那边的“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这才露出裏面的内容来。
【温煦白】:下午3点以后没有安排。
这个时间挺好的,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我犹豫了一下,问她:“那你方便和我见一面吗?昨天我太不礼貌了,实在很抱歉。让我今天弥补一下好吗?”
她给了肯定的回答,并且给了我一个地址。
定好了今天的日程,我拿出长裙放到衣帽间显眼的位置,而后起身前往书房继续写《玩家的逆袭2》的剧本。
写剧本是一个不那么轻松的活,又做导演又写剧本更是让人身心俱疲。可那些画面只存在我的脑海之中,想要把它们拍下来就得先把它们描绘出来。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庆幸,当年因为苏晏禾同样报了邺城戏剧学院的表演系,我怕被她又压一头选择了邺城戏剧学院的导演系。导演系好啊,表导,又能演又能导。
时间在我奋笔疾书下过得很快,当提醒出门的声音响起时,我正好将一幕写完。
今天邺城的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却不晒,春日带着浅浅的热意,街道上的行人都比平常要少了许多,工作日的下午出门就是会有这样的场面的。
我将车停好,拿着手机导航温煦白给我发来的咖啡厅的位置。
她约定好的地方在阳关区公园内,作为阳关区最大的绿地,这裏的绿化自然是好得不得了,在这种景致下工作日的午后这裏人还是多的。
垂首快速地穿过层层瘫在草坪上的人们,终于在隔着行道树的地方,我看到了温煦白所说的露天咖啡厅。
快步往那边走去,可我人还没买入咖啡厅的范围,就被服务员拦了下来,询问我是否有预约。我想了下,报了温煦白的名字。
服务员好似没见过谁来喝咖啡是像我这样全副武装的,再或者是没有正常人会在这样的天气下捂成这样子的。她瞧了我两眼,在我想要再度开口时才将我引入。
这间咖啡厅的人很多,在服务员七拐八绕的引领下,我来到了室外的一个角落。
一个女人背对着我坐在那裏,她面前是一杯已经喝了的咖啡杯。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许是我的目光惊扰到了她,也许是她本就在等待我。她回过头来。
在看到她面容的瞬间,我感觉眼睛裏面生涩的RGP都变得不再磨眼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温煦白不穿西装。
第15章 5月13日
15.
瞬间被惊艳的眼神是完全无法掩饰的,我看向她的面容,不自觉地勾了下唇角。
温煦白本来没有什么面容的神情因为我的表情而有了细微的变化,她的眉眼不经意地弯了一下,似是冰雪渐渐消融。
今天的温煦白穿着一身运动装。
白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随意地松着,露出精致修长的脖颈,修长的手臂在阳光下透出紧致的线条。她的长发被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随风飞扬,落在脸侧。这张看着就很让人心生退却的面容,此刻在阳光下多了份明媚。而在她的手边,是一枚帽子。
她脾气好好。
我心裏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要是我昨天被我这种不识好歹的性格的人气走,第二天再见到这个人,我只想骂死她或者是视而不见的,哪会像现在这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对着这个人笑起来,还笑得这么好看。
“眼睛……”她似是没有发现我神情中的一点点惊讶一般,她的目光落在我依旧通红的眼睛上,低声。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就已经看过自己的眼睛了,昨晚的状况完全没有缓过来,红血丝依旧爬满,视线依旧时不时发虚,我依旧像极了恐怖片裏面的女鬼。
我眼睛现在这样子但凡长眼睛的人都会注意到的,所以我很坦然,苦笑着点了点自己的眼角,无奈地说:“昨天喝完姜茶在沙发上睡着了,RGP眼镜忘记摘下来,醒来就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