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日记(131)
温煦白眼疾手快,一臂揽住我腰,一臂托住我后背,把我稳稳地抱住。我被她箍在怀裏,脸贴在她肩上,闻到那点淡淡的木质清香。
温煦白挺好闻的,一点也不臭。
“所以,你为什么会过来啊?”我的舌头像是被人涂了蜂蜜,黏黏的软软的,我抬头,两眼发亮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啊?蒋爽乐告诉你的?还是你买通了谁?嗯?”
我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打过去,语速快到连我自己都想笑。多年前为了演好北方人,专门跑去学相声的地方练了几个月的贯口,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用处。
似乎没想到我这个醉鬼会如此不依不饶,温煦白轻轻地笑了下,却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回答我?醉鬼没有知情权吗?过分!
越想越气。我被她扶着往前走,走一步心火冒三丈。直到她牵着我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巷,我突然一甩手,像只气炸的猫一样炸毛:“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啊!你从哪裏知道我行踪的!”
“年年,你看看热搜。你和苏晏禾在这裏喝酒的事情,只要上网的人都知道的。”温煦白的神色有点无奈,她同我解释着。
哦,也就是说她不是专门问了我的工作人员知道的。
不对,她为什么不问我工作人员我的行踪?她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关心我的行踪!
我就知道她的喜欢就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咬牙切齿的辛年想要向前两步,可讨厌的石子却硌了我一下,我脚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还是温煦白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我,她今天穿得很暖和,身子也暖融融的。
但,我干嘛要被她抱在怀裏?我挣扎了两下,想要离开,却没有挣脱,这让我更加恼火了。
“你知道我在哪你就过来了?这理由完全站不住脚!”我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倒不像是生气反倒更像是在嗔怪,“这比你说喜欢我还要站不住脚!”
温煦白并没有因为我的醉意而敷衍,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神情无比认真地看向我。原本柔和的声音,此刻带着探究,问道:“为什么说我的‘喜欢’站不住脚呢?”
为什么我会这样说呢?
我凝眉,带着几分迟钝的思考,微微歪了下头,看着面前依旧漂亮、性感的温煦白,直言不讳:“我并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啊。你这么在乎利益得失的人,为什么会看上我呢?我很糟糕的。”
温煦白脚步顿了一下。
我看着她这反应,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了她,继续趁热打铁:“你知道吗,我生理上的父亲是……”
“辛年。我知道。”温煦白果断地打断了我,她的神情骤然严肃,她甚至向前迈了两步,双手紧紧握住了我的肩头。她的眼神极具穿透力,带着一丝歉意和毋庸置疑的保证,“辛年,抱歉,你的情况我很早就知道了。但你放心,知道的人仅限于我和昙总两个人。”
你,你知道了?
不光你知道,昙总也知道了?那她当初为什么还给我看辛瑜的主页、问我如何处置?是不是说,如果当时我对他们表现出任何一丝心软或情感纠缠,就会被她、被公司,毫不犹豫地放弃?
冬日的夜风吹得我头脑生疼,心脏却在此刻重重地,直坠而下。
那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化为冷汗,沿着我的脊背内侧攀升。与此同时,原本缠绕着我的醉意,也如被冰水浇灌般,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推开了她搭在我肩头的手。我的眼神不再朦胧,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度的清醒和警惕。
“你说,昙总知道了?”我站定,用一种甚少会流露在她面前的严肃和忌惮的神情问她。
温煦白凝视着我,仿佛在判断我此刻是醉是醒。很快,她沉静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是。”
是什么?我蹙紧眉头,正准备进一步追问真相,可温煦白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职场腔,堵住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抱歉,辛年,我不能再和你说太多细节。我只能说,依据我与观景的合约,我已知晓观景旗下艺人的所有舆论风险点,自然也包括你与苏晏禾的家庭背景。”
我只感到了所有的气血涌上了我的脑袋,太阳xue突突直跳,痛感强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强迫自己保持平静,问道。
温煦白默了默,似乎在思考能否能说。
想着她们这行可怕的保密协议,我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询问。
“在我们结婚之前,你知道吗?”
温煦白摇头。
“在我们去年春天开始频繁接触的时候,你知道吗?”
温煦白继续摇头。
“那在我和你回农场前,你知道吗?”
温煦白还在摇头。
“那……那在我们上/床前你知道的吗?”我的声音终于变得嘶哑。
温煦白这次没有摇头了。
也就是说,在我们上/床之前她就知道了。那段时间我在春城,温煦白又在做什么?
“因为你知道了我的家庭背景,所以你提出换掉喻娉婷是吗?”我的醉意已经彻底被恐惧和清醒取代,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逼问。
温煦白点头,又补了一句解释:“宫琢玉她不仅是经纪人的身份,她的外公在邺城至今还是能说得上的人物。要是你们成为利益共同体,若是有朝一日你的父……”
“温煦白。”我制止了温煦白接下来的话,“你在担心什么?是他和辛露要对我做什么吗?辛瑜的出现,你是否知情?”
温煦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她知情。她什么都知道。
第104章 2月2日
104.
一直被我藏得好好的秘密,原来在某些人眼中,只不过是很容易知晓的风险点。
作为有自知之明的成年人,我应该觉得正常,应该能够接受的。可那是在我清醒,理智完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但现在,我并不清醒,残留的酒精让我的大脑反应变得迟钝而莽撞,我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温煦白,后退了两步。
见我露出这样明显的防备模样,温煦白面上显出了几分难得的焦急。她想要上前同我解释,可她却注意到了不远处已经有人将目光落在了我们身上。
是了,虽然辛年戴上了口罩和帽子,但我们两个这样的身段,就算穿着麻袋出来也会引来目光的。
于是,她压下了所有的情绪,甚至包括那丝焦急,声音低沉而克制地问我:“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吗?”
聊什么?
聊你怎么知道我的家世背景,聊你和昙总决定怎么应对,聊你认为我对观景是带来的风险多还是利益多吗?
我抬眸,静静地打量着温煦白。
温煦白的样貌和衣着一直出众,今天的她也不例外。厚重的高级羊毛大衣下,是裁剪精致、线条考究的西装,搭配着她浅蓝色的衬衫。此刻她神情认真,语调沉稳,无一不显露着跨国公司高管的专业性和距离感。
她是叱咤风云的高级乙方,是能够和景昙并肩密谋的精英,是家庭美满、生活优渥的富二代。
如果没有我外婆临终前拜托她奶奶的、那场荒唐的婚约,我们本应没有什么交集才是。
她是和我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我看着她耳朵上的耳环,望着上面钻石亮出的光彩,缓缓地摇了摇头。
“辛年……”她上前了一步,似是想要拉住我的手。可我的再度后退,以及眼神中不加掩饰的疏离与防备,终究让她顿住了。
她怔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于公,我是观景的品牌舆论公关策略的乙方负责人;于私,我是你的合法伴侣。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我都将会毫无保留地与你站在同一战线。”温煦白的声音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但语气却更加坚定,“你可以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到底有多少,但我希望你能够清晰地知道,我不会做任何,是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