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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娼(32)

作者:临风独回首 时间:2018-01-23 13:52 标签:甜文 破镜重圆 欢喜冤家 三教九流

  “姑娘睡了?”晓枝道。下一瞬便见惺忪懒散的人,神色无异,没骨头似的软靠门框,道:“尚未。”晓枝听了发笑,道:“姑娘这模样还叫没睡?知府大人找您,正在后,庭院中侯着呢。”
  浮宵慵声道:“那你替我上妆罢。”
  晓枝挑眼,诧道:“姑娘今日是怎么了?”除却每日起床时,轻易见不到浮宵这模样。
  浮宵轻敲她额,道:“被你闹的。”
  很快梳洗妆成,说是妆,不如说是浅敷了层薄粉,不过为遮住憔白脸色。
  后,庭并不是只住有领家妈妈,喜欢清净的,都在后,庭有个小院,不过二人更偏僻静远而已。
  浮宵也算熟悉,何况远远便望见一群人围着小湖庭,想找不见都难。
  快步过去,庭中已摆好琴案。
  如常行礼入座,知府较之从前开朗健谈许多。浮宵还是不意外,上次见知府便是这般了,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漫弹一曲,叙旧谈天,知府发觉浮宵亦是从未有过的放开,一嗔一笑格外惹人眼球,半点也不循礼作假。今晚月色尚好,琴也听过,约在此处本是为景,二人乘此游园赏起月色来。
  此夜尽兴。
  临别时,浮宵道:“奴可否劳请大人一事?”
  知府道:“姑娘请讲。”
  浮宵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托付大人一物。”
  知府问道:“何物?”
  浮宵道:“绿绮。”
  知府惊讶问道:“这不是姑娘爱物?”
  浮宵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想将它托付给会爱惜它的人。”说完一笑,又道:“说是托付,其实大人收下,如何待它也和我无干了,奴大抵不会要它了,大人若愿,便请收下。”
  知府道:“姑娘为何?”
  浮宵笑道:“奴以后不会再用到了。”
  知府不再问,只郑重道:“我定当替姑娘好生收着它。”
  浮宵笑应。
  等到送走了知府,送走了陪伴自己数年的绿绮,什么事都已尘埃落定,浮宵心落下来,又觉空虚疲惫。
  不会说话的物件相伴自己多年都会有情,会说会动有温度的人呢?原来始终不爱,无半分留恋感情,所以可以弃之如履。
  即便知府已走,浮宵依旧漫步后,庭,感受露华渐浓,寒意浸身。她穿的本就不多,当下更是冷了个透,然而她难有回去的心思,回到无法再习惯的孤单暗处。
  不自觉又打了个冷噤,忽然自身后被人抱住。
  浮宵不动,抬首望天,问道:“就这么喜欢从背后抱我?”
  流宛道:“我听说,你不要我了。”
  浮宵阖眸不语。
  流宛拥紧地愈发用力,仿佛想要让她们一起双双死在这一方单拥不得另个人半点回应的拥抱中。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流宛声音有些颤抖,连带她拥紧浮宵却再抓不住浮宵的手。
  浮宵平静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该放弃你了。”
  “流宛,我放过你,你有你要做的事。那么,你也放过我,我从来只是想活下去。”
  “我不要喜欢你了,太累,太疼了。”
  “我不许!”
  浮宵闻言轻笑,道:“流宛,你是不是也要放弃我了?在这之前,在我说出来之前。”
  “我……”流宛哑口无言。
  浮宵愈发平静,眼神亦愈发灰暗,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刻,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可但凡是你要的,我能助你的,我都愿意,可我,得到的是什么呢?不要骗我了,我蠢,分不清真假,总会傻傻当真。”
  “她说的对,我不该纠缠你,我也不想教自己姿态再难看些。说来,你知道我这辈子最不幸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是遇见你。”
  流宛怔怔,不可置信道:“遇见我?”
  浮宵道:“是,是遇见你,生来不幸,遇见你,是最不幸。”
  “为什么?”
  “流宛,其实我想亲口听你说,你要离开了是吗?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坚定的选择我?你会不会不放弃我?你说我不要你,那我现在问你,你要不要我?我无需你空口承诺,我也再不能信你空口承诺,你明白我的意思,我问你,要不要我?”
  浮宵隐忍落泪,声音亦带上几分无望颤抖。流宛说过不再让她流泪,却让浮宵从来为她落泪。从小到大没流过几次的眼泪,现在尽数还了个够。


第100章 下贱
  “我……可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能带你走。”流宛一字一句艰难道。
  浮宵笑了一阵,又是哭又是笑,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喜悲。同样回以一字一句地缓缓道:“所以,你不要我,是不是?”
  “不是的,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只是身不由己。”流宛道。
  浮宵努力抑住情绪,道:“你身不由己,我又何尝命能自已?流宛,如果再重来一次,我真的不愿遇见你。”
  流宛将头埋在浮宵颈边,温热水滴贴融,就似每一个曾相拥的宵月夜下,午起曦时。
  “等我好不好?等我一年,我便回来,带你离开。”流宛哽咽道,是浮宵从未见过的伤心样子,是浮宵第二次见到她哭。
  可是她的心也冷了,同这夜风一般。浮宵整整情绪,擦去眼泪,平静道:“不好,流宛,我不会再等你,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画地为牢。我有我的命,你有你的命,我们本不该相遇,于你于我,都是错的离谱。”
  可是天上月老乱点鸳鸯谱?亦或命运捉弄?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她们,竟会到如今地步。
  “……遇见你才是我真正的命运,信我好不好,最后一次,我不会失信,我一定带你回家。”
  浮宵向天上看了一眼,笑道:“流宛,我不是,那才是。你看,它来了,你真正的命运。”
  浮宵欲拨开她的手,流宛却环得更紧,像是拼死也不愿放开。
  “我不会抛下你,我不想放弃你,再信我一回,就这一回,我说过,我会骗你这辈子……你也不要丢了我,好不好?”流宛恳切求道,眼泪模糊视线。
  浮宵叹了一声,道:“流宛,放手罢,我放你走。你不要再骗我了,我只要你一句话,我不逼你,我只要你一句话,放过我吧,我只要你一句话让我死心,我便再不纠缠。”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浮宵忽然不想再等流宛的回答,天上月圆人不圆,浮宵挣开流宛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去,哪怕听到身后人放声大哭。
  忽然又有些疑惑,流宛对她到底有没有过真情?
  不重要了。
  倏然被撞到,身边急急跑过一人。浮宵再回首时,便见那人扶起了流宛。
  “别走!我,我带你……”
  “姑娘!”
  身后那人将要说出的话被打断,再不能出口,勇气消散。
  浮宵又叹了一声,只唤道:“流宛。”
  那人闻声,又急忙扑过来,抱紧了浮宵,哽道:“你别不要我!”
  浮宵轻轻回拥她,虽还是舍不得,但她必须舍得。
  “流宛,我只要你一句实话而已,哪怕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浮宵平静道,疲惫语气。
  流宛久久未言。
  “老爷夫人泉下难瞑!”
  流宛身颤如筛,最后颤声咽道:“对不起……”换她泪如雨下。
  浮宵最后温柔拥了拥这个人,道:“流宛,你看,这到底是你的选择。我不怪你,我只痛恨,为何你要招惹我,招惹了这颗心去。此生此世,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就这样吧。”
  浮宵缓缓放手,流宛终于知晓她将失去什么,明知这结局其实再好不过,却又自私抓紧了浮宵,想停留此刻,没有失去她的此刻,想多留住,贪心哪怕一刻。
  “那日的话,姐姐听到了?”流宛出其不意地问道,不顾自己狼狈模样。
  浮宵不应她,却也不否认,只沉默试抽回手。
  “你听到了。”流宛认定,似哭似笑。
  “为什么……从来,不说?”流宛抽噎,眼泪愈发汹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了你便会喜欢我?说了好让我看看你是否有心是否会愧疚?还是让我更清楚这事实?”浮宵道。
  “是你不要我。”浮宵道,语气冷硬。流宛不提,迷执不起。
  流宛否认道:“不是……你等等我,等我回来,等我为你赎身带你走。”她尚有一分希冀。浮宵那么心软,对着她总是那心软,这回也一定会的,她没有说假话。
  浮宵沉默半晌,问道:“楼台那夜,是骗我的?”
  流宛噎住,辩解道:“不全是……”
  浮宵不恼,继而平静道:“中秋那夜,也是骗我的?”
  流宛道:“我那时不懂!”
  浮宵垂眸,又问道:“你受罚那日,是否还是骗我?”
  流宛什么再说不出来。
  而浮宵也不明白自己在期盼什么,明明已决定要放弃,早知道的回答,何必要问。原来不懂碧青轻视态度,不懂流宛毫无负担地言爱,不懂柳烟劝阻,不懂旁人怜悯神情,而今,竟一瞬全都明白。
  原来她们都知道啊,自始至终,只有她这么蠢,看不透。
  浮宵推开流宛,毫不犹疑地打了她一耳光。流宛下意识捂住脸,怔然望着浮宵。
  碧青想上来护主,却被流宛及时回神喝住,只得恨恨忿瞪浮宵,可二人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流宛拿住浮宵的手,真诚道:“若姐姐肯原谅我,怎样打我都可以,只要你答应我。”
  浮宵摇头,道:“我这样的人,从不从良,脱不脱乐籍,都是一样。流宛,你与我不一样,你不明白么?”
  浮宵笑了一声,又道:“你向来是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
  “生而末微下贱,命不由己,也从未想过要脱了这风尘,因为于我都是一样。生来便在这风尘中打滚,心早就脏了,我也从未想过会出现一个你。”
  “我早知,一世如此。就是出现一个你,亦不会是带我脱离苦海的那个人,还要我下半生都记着你,苟且偷生。我活着就已经很累了,你还要予我这样苦痛,思之念之,不可得之。”
  “流宛,你以为,我究竟有几颗心能给出去?”
  “若是能不遇见你,我甘愿下贱。”


第101章 清泪
  流宛最终也未能留住浮宵。
  短暂一夜很快过去,双双未成眠。
  早晨坐起,浮宵自卯时等到午时,又自午时等到未时,而她所等的,始终未来,或是早已离去。
  等到灯火初上,浮宵才恍然而觉,自己等不到了,永远,也等不到了。
  一天滴米未进,一天枯坐等心如死灰,而今得偿所愿。
  坐到镜台前,重整新妆,轻描眉黛。
  眉共春山争秀。可怜长皱。
  莫将清泪湿花枝。
  看着镜中自己,终究已孑然一身。问画眉深浅,缱绻闺情如昨,可她现今,当真是一无所有。梧湘走了,流宛丢弃她了,晓枝自己送走了,唯一欣慰,不过她将要备嫁。
  只可惜浮宵看不到了。
  她又是将这妆容,打扮给谁看呢?浮宵不知道,只知这大抵是最后一回,又大抵是为了怀念些什么。
  最后戴上支简朴木簪,浮宵试着笑了笑。镜中影像怎会不同,一模一样的艳如桃李。
  如果不是眼中一滩死水,大抵看上去会好上许多。
  不过没关系,无人会在意。
  浮宵起身,探了探袖中物什,便再无顾虑地出了门。
  一路不曾停留,也没什么好停留,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活在过去。入了后,庭,直向平日里谁也不愿踏足的僻静方向而去。到了地方,轻叩门扉,不多时便传来声响,里面人极快开了门。
  见到是她,失望冷哼一声,大喇喇将门甩开,返身回坐下。
  只用凌厉凤眸盯她,等她开口。
  浮宵开门见山:“我想走。”
  妈妈冷笑一声,道:“怎么不叫她带你一起走?”
  浮宵笑了,道:“我叫了,但没法子,只好自己走。”
  见浮宵如此直白坦诚,暗自惊奇,却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规矩你也知道,那位老爷何日来领?”
  浮宵道:“妈妈说什么?我并不认识什么老爷。”
  妈妈蹙眉,不耐道:“你想如何?”
  浮宵道:“告诉妈妈了呀,我想走,可惜不认识什么老爷,也没钱,又待不了客,妈妈留着我有什么用?”
  妈妈气笑,道:“日子过得无趣,你在拿我寻开心?”
  浮宵认真摇头道:“没有。只是留着我这么个没用的,除了浪费地方米粒,实在没用,还不如放了我,让我自生自灭去,不会惹您生气给您添麻烦,不在您老人家面前碍眼。”
  妈妈又好气又好笑,觉得浮宵脑子是烧糊涂了,道:“你要真这么走了,到时候第一个被问罪的可是我!”
  浮宵道:“谁在意我嘛,妈妈报个走水就成,总不会真有谁祭拜我的坟。”
  “你脑子锈了?你看到时谁第一个问治我,好好的树你不靠,非要作死!再说,我凭什么帮你?”妈妈道。
  浮宵笑道:“若我以后都不能见人了呢?”
  妈妈锁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浮宵取出袖中物什,轻轻贴在脸上,笑道:“就这意思。”反正都因为这张脸,她血缘上的父亲是,流宛,亦是。若她生得丑些,想来流宛是绝然不会看上她的,莫提招惹。浮宵知道自己怪得莫名其妙,她心中却生出报复的快感,又不知是在报复谁。不愿靠那大树,也不想再去求谁,索性自渡。
  浮宵自己不觉,旁人却看得惊心,分明不是在自己脸上,却生怕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失手落在那肌肤上。一个银白一个瓷白,生生压下房中所有光亮色彩,让人提心吊胆。
  妈妈骂道:“老娘就没见过你这么虎这么木的!脑袋里结疙瘩了?好好的树不靠非要威胁我才高兴罢休?你真想出去还不容易!不就几句话的事,非得拿着刀在脸上比划,真划了你哭都来不及!”
  浮宵有模有样地叹了一声,道:“我也不是想吓妈妈,威胁妈妈,都是风中飘的人,谈什么节气尊辱呢?我也想靠,就是靠不住啊,妈妈这般经过大风大雨的明白人还能不明白么?那位其实真恨不得我死,人心不古啊!”
  “你别跟我耍混!”妈妈道。
  浮宵道:“我怎敢?妈妈是自幼看着我长大的,我何曾骗过您了?我哪有那个胆,但凡有点心思,您还不知我几斤几两的么。”
  妈妈面上不为所动,问道:“你真要如此?”
  浮宵道:“我也不想如此,就是没法子。”
  妈妈冷笑:“我放你走,银子交不上?又该挂谁名上?知道我是看你长大,你就这样逼我?上头查下来,你以为我担当得起?”
  浮宵道:“只报因伤不能见客,谁会真正查下来?”
  妈妈道:“若有万一?你是想让我交待进去!”
  浮宵又笑,道:“怎会,我怎能让妈妈为难。”
  妈妈见浮宵诡异笑容,直觉不好,然而来还不及反应,浮宵已经干脆利落一刀划下。
  鲜血自那原本清妍的面容不断斜斜涌出,窗外忽然电闪雷鸣,衬得那不顾伤势笑得开心的人,如同恶鬼。
  妈妈久久怔然,直到清柔依旧的声音问她:“妈妈现在还会为难么?”
  她回神,漠然颔首,背上却是冷汗浸透,也觉冷意浸透。
  从小看到大的人,怎会说疯就疯?
  离去的人究竟带走了什么?


第102章 残梦
  又是下着雨电闪雷鸣的夜。
  梦中见到了年华正好的沉雁,那时她也还是萦絮。
  无法磨灭的记忆中,她们相识交好前,那人一直都是不苟言笑,让人不敢高攀的岭花模样,像是凌峰的远远一抹横翠,清寒上时。
  没有人见过她笑,就算有人一掷千金,未曾博得。
  她那时没有千金,甚至狼狈至极。但就是这样的她,狼狈的她,看她入神,欣羡无比,舫上踩空落水才知自己的出神。
  她那时不会凫水,不甘又绝望,舫上的人却都笑看热闹,那个人也笑了,却毫不犹疑地脱了寸锦寸金的妆花云锦,入水划到她身旁,抱拖着她上了舫。
  谁也没想到,就是如此博得她一笑。狼狈的她,身处泥泞的她,博得她一笑。后来听她说,是因为见自己望她出神,女登徒般甚至忘看脚下路跌进水中,才觉好笑。
  随后就是连她自己也没想到,那云锦披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救了她,她也救过她,可是为什么,最好的时日不能停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究竟为什么,她们再回不到过去?
  日日夜夜拷问着自己的心,旧梦难温。梦中她始终清醒,清醒绝望念她初次笑靥。
  又是一声雷响,余温彻底散了,恍惚梦境彻底醒了。
  面无表情地起身,摸索点了灯,倒杯茶安安神。茶水是彻底凉透的,但也正好,凉透那些念头。
  没什么好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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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艳女子攀在窗前,头也不回地道:“就要这间。”
  窗景采光都甚好,也听不到楼下多少声音,陈设清简,隐隐约约还残留着上一个主人的痕迹,尚有若有似无的幽萦香气。
  她忽然对这位不知姓甚名谁身处何方的人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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