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154)
沈鞘说:“接你简单,出去很难,现在一楼大厅全是记者。”
谢樾眨眨眼,“你很适合戴眼镜,我也很适合。”
谢樾从口袋摸出一只眼镜盒,取出一只无框眼镜戴上,挑眉笑,“还记得吗?我演过一个戴眼镜的角色,当年迷倒了不少观众。”
“法医日志。”沈鞘说。
谢樾心头一荡,沈鞘真记得住他的每一个角色,他忍不住问:“你是其中之一么?”
谢樾喉结滚动,“迷其他角色也可以。”
“还真有一个。”沈鞘微笑,“不过不是迷,是心疼。”
谢樾追问:“哪个角色?”
“你第一部电影。”
谢樾眉心微动,那部讲校园霸凌的片子,他对那个角色毫无波澜,一个不懂反抗的弱者,毫无魅力。
但谢樾能理解沈鞘心疼的点,他温声,“让你想到谦哥吗。”
沈鞘笑容淡了,“不提了。”他情绪明显下去了,又恢复了淡漠的样子,“你不会加副眼镜口罩就想瞒天过海吧。”
谢樾也马上说:“当然不。”他回头喊了一声,“小林。”
一个和谢樾身形相仿,甚至五官都相似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樾哥。”年轻男人不认识沈鞘,只腼腆和沈鞘笑笑,“你好。”
谢樾和沈鞘解释,“小林是最像我的替身,他先下楼引走记者。”
小林又戴上墨镜口罩,笑着说:“我下去了樾哥!”
遮挡了大半张脸,更像谢樾了。
谢樾点头,小林就走进电梯下楼了。
谢樾又笑着和沈鞘说:“放心了吧,等小林引走记者,我就是取下眼镜嚷我是谢樾,路人也会不屑一顾。”
沈鞘不置可否,他上来这段时间潘星柚也没出现,不知潘星柚到底要做什么,还有谢樾,在孟既手上吃了人生第一次大苦头,他现在又住孟既那儿,以谢樾性格,今天不会只是简单地让他来接出院。
沈鞘说:“那再等会儿下去?”
“现在就行。”谢樾按了电梯,“记者和鬣狗一样,闻到味儿几秒就全跑光了。”
电梯上来,谢樾又戴上口罩,两人就下楼了。
这次中途没人进电梯,电梯很快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乌泱泱的记者全都不见了,只有几个护士和路人。
谢樾和沈鞘悄悄眨眼,“我没说错吧。”同时左手突然拉着沈鞘快步往外走,说,“这段时间只让吃营养餐,嘴里淡得快生理性死亡了,今天得好好吃一顿火锅庆祝——”
“快快!谢樾在那里!”
此起彼伏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谢樾,谢樾毫不意外撩开眼皮看向前方。
被小林引走的记者又扛着长枪短炮急匆匆返回了。
这是当然。
谢樾安排了小林出医院就适时“跑掉”口罩。
最像他的替身也还是替身,只要露出眼睛,这群比鬣狗还敏锐的狗仔就会发现上了当,马不停蹄折回来抢第一手新闻爆点。
谢樾看向沈鞘,就两三秒的时间,他和沈鞘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话筒镜头伸到了他脸上,也到了沈鞘脸上,还有无数狗仔七手八脚想拽下沈鞘的口罩。
狗仔如谢樾所想的那样,兴奋到疯狂,连连发问——
“谢樾,你为什么安排烟雾弹引走我们,是因为有不能见光的人来接你吗?”
“谢樾你拉着的男人是谁?”
“谢樾有传言说你是同性恋,你旁边的男人和你很亲密啊,你们是什么关系?”
沈鞘走出医院那一秒就注意到狗仔返回了。
他余光扫过谢樾淡定的脸,瞬间就明白了谢樾的意图。
于是在狗仔伸手试图拽下他口罩时他没动,在谢樾左手不动声色动作时,沈鞘还是没动,任谢樾在口罩滑落前脱外套盖住他脸。
沈鞘的脸遮住了,谢樾就单手揽住沈鞘快速低声说了句,“权宜之计。”随后高声喊,“他是我交往的对象,过后我会向大家解释,他不是圈内人,请大家不要拍他!麻烦让出一条路。”
沈鞘视线瞬间全黑,他淡然垂眼,看着地面他的鞋,谢樾的鞋,狗仔的鞋,以及一双——
骤然闯进的黑色皮鞋。
揽着沈鞘手臂的手被打落了。
沈鞘被盖住的视野里出现了脸。
一张谢樾,一张潘星柚,潘星柚骑在谢樾身上,每一拳都往谢樾脸上打,潘星柚红着眼咆哮,“老子废了你!”
潘星柚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失去沈鞘了!
沈鞘明明对他有好感,是谢樾在背后搞小动作,抖出他欺负过温南谦,沈鞘才会对他失望,投向谢樾,本来沈鞘会喜欢他,属于他,沈鞘明明属于他!
潘星柚又一拳下去,空气里弥漫开了浓烈的血腥味。
尖叫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没有狗仔去拉开两人,这是第一手新闻。
还有狗仔想要扯掉沈鞘头顶的外套,沈鞘还没动,一只手臂落到沈鞘肩上,他就被搂进一个熟悉的胸膛。
来人在他耳边低声,“跟我走。”
第121章
沈鞘收了手,没再动作,跟着走了。
狭窄的视野从无数双匆忙拥堵的鞋过渡,最后只剩干净的路面和一双纯黑跑鞋。
跑鞋主人停了,取开沈鞘头顶的外套,乍然的光亮和嘴里温热的香甜味同时席卷了沈鞘,沈鞘舌尖卷住那块鸡蛋仔,眯了眯眼就看清了陆焱。
陆焱伪装得比潘星柚高明太多,肤色涂黑,贴了胡子,胸前还挂着一块记者证。
“爆浆巧克力?”沈鞘咽下鸡蛋仔说。
下一秒同样沾着巧克力味鸡蛋仔味的唇就落到沈鞘唇上。
不过这次陆焱没停留太久,蜻蜓点水落下就撤开了,扬唇笑说:“这是惩罚,随便在外吃别人喂的东西,这世道多危险啊,没警惕心!”
沈鞘懒得和陆焱辩了,陆焱占便宜的时候理由都是一套接一套,他要回知道是陆焱才吃,陆焱能马上再来一个奖励或是道歉吻。
他看一眼周围,他们现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现在大部分人都应该跑第二人民医院看热闹了,没人经过。
沈鞘又扫过陆焱挂着的记者证,名字照片都是另一个人,估计是陆焱刚趁乱顺的。
“一直跟着我?”沈鞘问。
“算是吧。”陆焱挑眉,“不过嘛,马上得走了。”
他收到消息,冷风现身了。
没跑,在逛商场。
摆明在挑衅陆焱。
陆焱压根不在意,紧绷一天一夜的神经总算稍微玩松懈。
不来找沈鞘就行。
陆焱黑眸更浓了,他对着沈鞘第一次有了认真的神色,和沈鞘说:“我走了,你——”他停顿了,抬手理理沈鞘被外套弄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突然就笑了,“记得要想我。”
陆焱就走了,外套放回沈鞘手上,取下记者证缠好挂绳,利落放在巷口垃圾箱的铁皮盖上,一看就是老手。
沈鞘嘴角微微扬了个弧度,又想到刚才陆焱的话,他可以肯定陆焱临时改了口,原话是其他。
他大概能猜到陆焱想问的话,改口好,问他也不会回答,现在他不想再和陆焱编理由,所以不问最好——
沈鞘舌尖轻扫了一下牙齿,还有淡淡的鸡蛋仔香味。
手机持续在口袋振动,快结束了沈鞘才接听。
听筒里谢樾的声音有些哑,掺合着血味,“你走了么?”
沈鞘问:“你严重吗?”
“有你这句话就不严重了。”谢樾低声笑,又咳了两声,“别说,我现在胸口还真有点疼,潘大少爷很懂往哪儿招呼最疼。”
谢樾上着眼药,沈鞘拿着外套走出巷子,斜对面就是第二人民医院,现在对面的车道堵得水泄不通,还有鸣笛声。
谢樾在电话里也听到了同样的鸣笛声,他紧接着问:“你在附近?我来接你。”